晨光熹微,透过窗的缝隙洒进屋內,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紓早早便醒了,此刻正站在衣柜前踌躇不定,手指在一排衣物间流连。
沈青敘刚醒,半撑著头侧臥在床榻上,墨发微乱,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凝视著姜紓忙碌的背影,目光温柔。
“紓紓,”他轻声开口,嗓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穿那件青蓝色的吧。”
姜紓闻声回头,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连细小的尘埃都在他身周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一时被这美色晃了神,脸颊微热:“我原本想穿白色的,毕竟是祭拜......”
沈青敘隨意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青蓝色外衣:“母亲生前最爱这个顏色。既然是去见她,自然要选她喜欢的。”
姜紓一想,確实是这样的,於是伸手接过衣服。
既然是去祭拜,那定然是挑祭拜的人喜欢的顏色。
她將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內搭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外套那件青蓝色带绒外套。
这个极挑人的顏色,衬得姜紓肌肤胜雪,明眸善睞,竟格外相得益彰。
沈青敘则换上了一套深青色苗服。
剪裁得体的苗族服饰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衣襟和袖口绣著繁复的银丝纹样。
他戴上配套的银饰,那些银链与掛饰隨著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泉水叮咚般的清脆声响。
当他重新走到姜紓身边时,就连见惯了他穿苗服的姜紓也不由屏息。
此时的沈青敘仿佛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山神一般,清冷矜贵,不容褻瀆。
两人並肩而立,一个如骄阳般明媚温暖,一个似寒夜般清冷孤绝,本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
沈青敘伸手,轻轻为姜紓理了理衣领,银饰隨之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吧,母亲一定等我们很久了。”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这片寂静的山坡镀上一层浅金。
沈青敘提著准备好的祭品,姜紓则小心翼翼地將那束蓝色鳶尾花抱在怀中。
这是沈青敘特地从外地订购的。
“阿敘,你母亲安葬在什么地方?”姜紓轻声问道。
沈青敘望向西边一处缓坡:“按照里寨的传统,逝者都要安葬在丧葬园里。但母亲临终前特意嘱咐,她不愿入葬园,更不要土葬,她选择了火葬。”
他们沿著蜿蜒的小径前行,最终停在一片略显荒芜的坡地前。
虽是冬日,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繁花似锦的痕跡。
沈青敘轻声解释:“若是春天,这里会是里寨最美的地方,百花盛开,这也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母亲死后,那人力排眾议,让母亲葬在这里。”
往里走去,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立在空旷的坡地上,土堆上杂草丛生。
姜紓与沈青敘对视一眼,默契地將祭品和花束轻轻放到墓碑前。
沈青敘鬆开姜紓的手,开始仔细地为母亲的坟塋清除杂草。
完成这一切后,他在墓碑前缓缓蹲下,目光凝视著墓碑。
姜紓对著墓碑绽开笑容:“阿姨,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阿敘说您最喜欢青蓝色,所以我特意穿了这件衣服来见您。”
看著姜紓与母亲说话的模样,沈青敘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姜紓继续说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紓,是您儿子沈青敘的女朋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会是您的儿媳妇。”
沈青敘轻声接话:“母亲,她就是您的儿媳妇,我想,您一定会喜欢她的,对吗?”
姜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和沈母说了许多话。
沈青敘始终在一旁静静听著,目光柔软。
待姜紓说得差不多了,她轻轻拽了拽沈青敘的衣袖:“一年才能见一次,你也和阿姨说说话吧。”
沈青敘凝视著墓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说道:“母亲,我走出里寨了,见到了您曾说过的外面的世界。也见到了……他。”
姜紓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沈寻州。
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他们上一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青敘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母亲的事在寨中是个禁忌。我只知道,寨里流传的说法是,母亲为了爱情离开里寨,回来时已经怀了我。大家都说……是他拋弃了母亲。后来母亲不得不回到里寨,遵从首领的安排改嫁,生下了藤伊。”
“母亲,也不愿意提及那段过往!”
姜紓轻声道:“可是,沈叔叔看起来,很爱阿姨啊。”
姜紓看得出来,沈叔叔很爱阿敘的母亲,阿敘的母亲也给沈叔叔种下了情蛊,她寧愿忍受情蛊的折磨,也要离开沈叔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风拂过,蓝色鳶尾在墓碑前轻轻摇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裘琰匆匆赶来,额间还带著薄汗,显然是奔跑而来。
姜紓闻声回头,诧异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裘琰顾不得平復喘息,急声道:“沈青敘,有人闯进里寨了,首领让你立刻过去。”
沈青敘:“我又不是里寨首领,这点小事,藤伊都处理不了么?”
“若是寻常人,自然不会来找你。”裘琰气息稍定,语气凝重,“可闯入的人......有些特殊。”
姜紓与沈青敘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寻常。
姜紓轻声劝道:“阿敘,还是去看看吧。”
三人快步赶到议事堂时,只见堂內坐著两人。
其中一人竟是罗叔,而另一人,姜紓和沈青敘再熟悉不过。
是沈寻州!!
沈寻州身著一袭剪裁得体的青色西装,那张与沈青敘极为相像的脸上,比沈青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儒雅与庄重。
他端坐在椅上,姿態从容。
姜紓忍不住低呼:“沈叔叔?他怎么会来?”
沈青敘眸光微动,却没有说话,迈步走进议事堂。
姜紓连忙跟上。
堂內,藤伊正警惕地打量著沈寻州。
这人能安然穿过危机四伏的密林进入里寨,绝非等閒之辈。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人的容貌与沈青敘如此相似......
“沈叔叔!”姜紓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您怎么来了?”
沈寻州闻声转头,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紓紓,青敘!"
藤伊狐疑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认识?”
沈青敘依旧沉默,姜紓只得代为介绍:“这位是阿敘的父亲,沈寻州沈叔叔。这位是苗寨现任首领藤伊,这位是她的得力助手裘琰。”
此言一出,藤伊和裘琰顿时愣在当场。
虽然从未见过沈寻州本人,但关於他的传闻早已传遍里寨。
姜紓转向沈寻州,目光却瞥著罗叔,疑惑地问:“沈叔叔,您和罗叔怎么会突然来苗寨?”
一直拘谨地坐在一旁的罗叔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寻州突然联繫我,我就给他带路了。”
“寻州?”姜紓更加惊讶,“你们也认识?”
沈寻州温声解释:“当年我第一次来苗寨,就是阿罗做的嚮导。”
姜紓忽然想起当初罗叔闯入里寨救她时说过,那条密道是一位富家少爷告诉他的。
难道那位少爷就是......
这世界果然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