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张飞收拾好背包,走出房间。堂屋里,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稀饭,馒头,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小飞,吃了再走。”母亲眼睛还是红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好。”
父亲坐在桌边,手臂吊著,但脸色好看了些。他看到张飞,点点头。
“车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张飞坐下,“爸,您的手……”
“没事。”父亲动了动手指,“能动了。”
三人安静地吃早饭。
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很轻。
吃完,张飞放下碗。
“爸,妈,我走了。”
母亲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小飞,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张飞说,“等忙完这阵,就回来。”
“工作重要,別总惦记家里。”父亲说,“家里……有爸呢。”
张飞看著父亲。
五十多岁的男人,背有点驼了,头髮花白,手臂还吊著。但眼神很稳,像山。
“爸,您保重。”
“你也是。”
张飞背上包,走出堂屋。
院子里,顾倾城已经等著了。她换了身便装,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很乾练。
“车在外面。”
“好。”
两人走出院子。
巷子里很安静,晨雾还没散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王大妈家的门开了条缝,看到张飞,朝他挥了挥手。
张飞点头回应。
走到巷子口,那辆灰色轿车停著。小王坐在驾驶座上,小李站在车旁,看到他们,拉开车门。
“张总工。”
“辛苦了。”
四人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老城区。
路上,顾倾城拿出平板。
“昨晚抓的那六个人,初步审讯有结果了。”她说,“確实是金满堂的人。三个美国人,两个英国人,一个澳大利亚人。都是『暗影』组织的骨干,有丰富的渗透和破坏经验。”
她调出几张照片。
“这是他们的装备清单。除了干扰器和微型炸药,还有高精度雷射窃听设备,可以透过窗户玻璃获取室內谈话。还有一套远程遥控的无人机,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信號中继器。”
张飞看著照片。
“他们原计划是什么?”
“分两组行动。”顾倾城说,“一组潜入你家,安装窃听和爆破装置。另一组在周围高点建立监控,实时传输数据给金满堂。”
她顿了顿。
“如果得手,他们不仅能获取你的行踪和谈话內容,还能在必要时……製造『意外』。”
张飞沉默。
“幸好我们提前布控。”顾倾城收起平板,“现在这六个人落网,金满堂在境內的力量被削弱了一大半。但……他本人还在兰州。”
“接下来呢?”
“继续监控。”顾倾城说,“等环保组织参观那天,看他还有什么牌。”
车子开上高速。
窗外,田野在晨光中甦醒。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早起的农民在田埂上走著。
很平常的景象。
但张飞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对了。”顾倾城突然想起什么,“赵虎今天早上八点,真的去公安局自首了。我们的人在现场,拍了照片。”
她把手机递给张飞。
屏幕上,赵虎戴著手銬,被两名警察押著走进公安局大门。头髮凌乱,西装皱巴巴的,完全没了昨天的囂张。
“这么快?”
“王市长发了话,没人敢保他。”顾倾城说,“而且,纪委那边已经掌握了他大量违法证据。这次,他出不来了。”
张飞点点头。
他把手机递迴去。
“老城区那些拆迁户……”
“补偿款今天下午到帐。”顾倾城说,“市里成立了专项工作组,负责后续安置。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车子继续前行。
张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家事,暂时解决了。
但基地那边,还有更多事等著。
“鸞鸟”首飞。
量子通信攻关。
金满堂的阴谋。
还有……那个一直在脑海里闪烁的科技树图標——量子纠缠通信。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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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高铁到站。
张飞走出车厢,站台上人不多。他跟著人流往外走,顾倾城三人跟在后面,保持著距离。
出了站,基地的车已经等著了。
黑色的越野车,掛著军牌。司机是个年轻战士,看到张飞,立正敬礼。
“张总工,欢迎回来。”
“辛苦了。”
四人上车。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戈壁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高楼消失了,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然后是零星的村庄,最后是茫茫戈壁。
张飞看著窗外。
离开三天。
好像离开了很久。
手机震动。
是林沐瑶发来的消息:
“张老师,您回来了吗?”
“在路上。”
“量子通信那边有个新进展,想跟您匯报。”
“下午两点,我办公室。”
“好!”
放下手机,张飞看向窗外。
戈壁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很熟悉的感觉。
回到这里,回到“龙巢”。
回到他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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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车开进基地大门。
哨兵敬礼,栏杆抬起。
张飞看著熟悉的景象——行政楼,实验室,机库,二期工地的塔吊……
一切如常。
但又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车停在行政楼前。
张飞推开车门,脚踩在戈壁的土地上。风吹过来,带著沙土的味道。
安国邦从楼里跑出来。
“张总工!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安国邦搓著手,“您不在,我心里没底。”
张飞笑了。
“我又不是定海神针。”
“您比定海神针还管用。”安国邦压低声音,“『鸞鸟』那边,推进组还在做最后调整。通信组那边,刘明天天往我这儿跑,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还有……”
他顿了顿。
“穆首长早上来电话,问您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处理好了。”张飞说,“替我谢谢首长关心。”
两人走进行政楼。
走廊里,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打招呼。
“张总工好。”
“回来了?”
“家里没事吧?”
张飞一一回应。
很温暖的感觉。
像回家。
走到办公室门口,张飞推开门。
里面很乾净,桌面上没有积灰。窗户开著,风吹进来,吹动窗帘。
他放下背包,走到窗边。
外面,二期工地的塔吊在转动,工人们在忙碌。
更远处,“鸞鸟”机库的屋顶反射著阳光。
他的战场。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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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沐瑶准时敲门。
“进。”
她抱著厚厚一摞资料进来,眼睛很亮。
“张老师,您回来了。”
“嗯。”张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进展?”
林沐瑶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是关於量子纠缠製备效率的。”她说,“我们试了几种新方案,发现如果用特定频率的雷射照射量子点材料,纠缠態的產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她把屏幕转向张飞。
上面是复杂的实验数据图表。
“虽然还是千分之几的量级,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张飞仔细看著数据。
“稳定性呢?”
“不稳定。”林沐瑶摇头,“每次实验结果波动很大,重复性差。我们怀疑是环境噪声的影响,但还没找到具体源头。”
她顿了顿。
“不过,我有个想法。”
“说。”
“古人说『同声相应』,指的是声音共振。”林沐瑶说,“那量子纠缠,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某种『共振』?如果两个量子系统处在相同的环境,受到相同的扰动,会不会更容易產生纠缠?”
张飞思考了一会儿。
“有可能。但这需要精確的环境控制。”
“我们可以试试。”林沐瑶说,“用超净实验室,控制温度、湿度、电磁场……把所有变量降到最低。”
“然后呢?”
“然后……”林沐瑶眼睛更亮了,“如果我们能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让两个量子系统『听』到彼此的『声音』,也许……”
她没说完。
但张飞懂了。
“思路不错。”他说,“但工程量很大。”
“我知道。”林沐瑶点头,“但值得一试。”
张飞看著她。
年轻的脸上,有光。
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对突破的执著。
很像当年的他。
“好。”他说,“你做个详细方案,预算、设备、时间表,都列清楚。下周给我。”
“是!”
林沐瑶收起电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下。
“张老师……”
“嗯?”
“家里……没事吧?”
“没事。”张飞说,“解决了。”
林沐瑶点点头,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科技树的轮廓浮现。
代表量子通信的那条分支,依然纤细,但好像……亮了一点点。
很微弱的光。
但光就是光。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顾倾城。
“张总工,审问有突破了。”
“说。”
“那六个人里,有个英国人鬆口了。”顾倾城的声音很冷静,“他说,金满堂原计划是在环保组织参观那天动手。目標不是『鸞鸟』,是……”
她顿了顿。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