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觉得祁梁导演很有实力，而且外表这么好看，要是好好打磨演技的话，那肯定能拿个影帝。”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被懟的，张扬脸红脖子粗。
    没等关虎他们说话，姜玟哈哈大笑：“他吗的，老张，你这话暗戳戳的讽谁呢？啊？！”
    前面是大笑，后半段语气凌厉，可半点不像说笑。
    张扬被这凌厉的语气一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光顾著暗讽祁梁，完全忘了姜纹本人除了导演，更是拿过影帝的演员！
    张扬张了张嘴，总觉得屁股下的椅子跟火烧一样让他坐立难安。
    特別是平常那些向他討好，諂媚的女明星们，此刻却用一种怪异地目光审视著他...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猛地窜上心头。
    他双脚用力，猛地一推椅子，划过剎那刺耳声响：“韩、韩主席，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急事……”
    “走吧。”韩三坪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张扬立马落荒而逃，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呸！什么东西！”姜玟一口老痰吐出。
    对这种自视清高又喜欢用资歷压人的人，他可从来都不惯著。
    一扭头，看见祁梁还跟没事人似的，慢悠悠地夹著菜，他乐了：“嘿，人家都这么挤兑你了，你小子一点不气？”
    “傻逼一个，犯不著。”祁梁说的很直接。
    “咳！”韩三坪咳嗽一声，眼神示意了一下，“注意点场合。”
    “哦，”祁梁点了点头，又说：“这人就是个小丑。”
    “怎么说？”姜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祁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后才慢条斯理道：“不说別的，就说他执导的那些电影，內容全部都是黑暗面，拍完就忙不迭送去国外参奖。”
    “那些外国佬们怎么看？一边笑嘻嘻看著这些黄皮猴子，把自家那点破事放大给他们看，逗个乐子，隨手赏个奖。”
    祁梁说到这是真带著个人情绪了。
    国外很多奖项，尤其是某些电影节，对华语片的偏好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越是展现落后、苦难、扭曲，越容易入围。
    为什么？因为那符合某些人预设的【东方想像】，方便他们借电影向世界灌输某种刻板印象。
    为什么好莱坞大片多是个人英雄主义？因为那是在宣扬其价值观和国力。
    內娱和国外目前確实有不可存在的沟壑，但祁梁不会为了获奖而去拿著暗嘲国家的片子跑出去得奖。
    真实记录苦难的纪实作品值得尊重，拍得好，他同样佩服。
    但，如果千篇一律，为了苦而苦，为了黑而黑，傻子都能看出安的什么心。
    就比如后世某部片子，通篇围绕农村的生活，你说要是拍的真实，祁梁会点个讚，但里面有太多太多不合理性，比如在农村，但凡有手艺活的木匠，不说人缘有多好，但也绝对没有人会去排挤，
    而这部片子呢？硬要给一个在农村有手艺的木匠安上被全村排挤的剧情，这哪是纪实？纯属为了製造衝突而强行捏造，屁股早就歪到姥姥家了。
    祁梁要拿奖，是要通过剧本完整性，通过表演，通过镜头语言去拿。
    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够就四十年！
    他不会为了获奖去拍摄迎合国外，贬低国內的电影。
    为什么外人总对华人有“眯眯眼”的刻板印象？为什么华裔角色在国际银幕上总与“奸诈”、“算计”掛鉤？电影的影响，潜移默化。
    电影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艺术和商业，更是一种文化入侵。
    祁梁自问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民族大义，那些离他太远。
    他只知道一点：他在这片土地吃饭，他的演员是同胞，他的观眾是同胞。那他拍出来的东西，就不能反过来抹黑同胞的形象。
    观眾才是他的衣食父母，即使他成名之后，也依然把这一点放在第一位。
    “歷史可以铭记，但苦难不需要讚扬。”
    话音落下，桌上一时安静。
    韩三坪目光很平静，只是手指却捏紧了酒杯。
    姜玟默默举起酒杯，狠狠地灌进嘴里，酒杯砸在桌子上，他一拍桌子，怒声道：“草他妈的，你小子这话说的对我口味！吃著厨子的饭还嫌弃厨子做饭难吃的，老子他妈的就是，他妈打心底里瞧不起！”
    这一段含妈量极高的发言，这次却没让韩三坪出声骂他。
    张艺谋怔怔地看著祁梁，比起之前探討电影美学时的共鸣，此刻他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老练的眼光以及某种清醒所触动。
    这不该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能说出来的话，更像是身体里住著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导演，看透表面名利，更加追逐与精神世界的追求。
    只是，如果今天这些话被传出去，祁梁很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嗯...吃菜，吃菜。””韩三坪动了动筷子，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哈哈哈对，吃菜吃菜，今天这菜这么好，趁热吃才是。”冯小炮夹著烟，笑呵呵地跟著打圆场。
    不过，从祁梁说完那段话之后，现场的气氛確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贾樟可等六代导演看向这个小学弟的眼神也有了些不一样。
    他们大多数拍摄的也都是直面社会人心这类题材，所以更能分辨出一个作品究竟是在客观拍摄还是故意抹黑。
    这样这人，虽然跟他们同为六代，但他们都打心底里瞧不起，一句话--屁股坐歪了。
    推杯换盏，一个多小时眨眼即过。
    这一个多小时里，祁梁確实喝多了。
    前半场是和五六代的导演前辈们喝，大多初次见面，又是师兄前辈，他不好推拒。
    后半场，则是一些主动过来敬酒的女演员——高圆圆、唐嫣，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
    具体喝了多少，祁梁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视线模糊，脚下发飘，迷迷糊糊就被人搀扶著带走了...
    ……
    『哗啦啦——』
    朦朧中，隱约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