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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钱御史来了,青天,没了???
    孙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的乡绅们也都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人接话。
    寒风在官道上打著旋儿,捲起细碎的雪沫,扑在那一张张富態异常的脸上。
    “大、大人说笑了......”孙有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如今这世道,谁家还有余粮啊?韃子来时,把县城搜颳了一遍,后来溃兵过境,又抢了一道,咱们这些老骨头能活著,已是託了皇上的洪福......”
    钱鐸没理会他的哭穷,踱步到孙有福面前,盯著那双躲闪的小眼睛:“我问你,没粮,这一个月,你们吃什么活下来的?三天前溃兵抢掠,將你们抢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还能穿著锦衣棉袍?”
    孙有福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让我猜猜,”钱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这些本地大户,家里都有地窖,有暗仓。韃子来的时候,把明面上的粮食、细软藏起来了。溃兵来的时候,你们要么花钱买平安,要么组织家丁护院,没让他们进到內院,对不对?”
    他每说一句,孙有福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乡绅们也开始骚动,有人想开口辩解,却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
    “大人!”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站了出来,穿著湖绸棉袍,头戴方巾,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学生周明达,是本县生员。大人有所不知,良乡遭此劫难,十室九空,我等虽然侥倖保全,但家中存粮也仅够餬口,实在是......”
    “餬口?”钱鐸打断他,指了指孙有福身上那件崭新的貂皮大氅,“穿这玩意儿餬口?周生员,你这身湖绸袍子,京城绸缎庄要卖二十两银子一件吧?你们家餬口的规格,可不低啊。”
    周明达脸一红,訥訥说不出话来。
    钱鐸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燕北道:“去,派两个人,到县城里转转。看看那些普通百姓家里是什么光景,再看看这些老爷们家门口,有没有倒掉的剩饭剩菜。”
    “是!”燕北立刻点了两名锦衣卫,打马往县城方向去了。
    孙有福急了:“大人!您这是......这是做什么?我等都是良民,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钱鐸冷笑一声,指了指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耿如杞,“耿巡抚,你告诉他们,现在城外是什么情况。”
    耿如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清晰:“诸位,山西兵譁变溃散后,仍有数千溃兵散落在良乡、房山一带山林中。这些人无粮无餉,走投无路,三五成群,已成匪患。而朝廷派来的勤王大军中,尚有数万人马粮餉断绝,若再得不到补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乡绅:“兵变,恐將再起。”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了人群里。
    乡绅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能对付小股溃兵,能花钱买平安,可要是数万大军真的饿疯了,衝进县城......
    那是什么后果?
    钱鐸看火候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开口:“本官奉皇上之命,前来安抚大军,筹措粮餉。朝廷的粮食,正在路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大军断粮,军心浮动,若是再出乱子......”
    他故意停顿,让每个人都能想像那个画面。
    “本官虽是朝廷钦差,怕是也约束不了那些兵油子。”钱鐸摊了摊手,“你们想想,几千个饿红了眼的溃兵,手里有刀有枪,要是衝进良乡县城......”
    孙有福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大人!大人救救良乡百姓啊!”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出来,是老秀才王守义,“我等愿为朝廷分忧,只是......只是实在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钱鐸笑了,笑得让所有人心里发毛,“那我一人也挡不住数万大军啊,看来我只能先回京避一避了。”
    王守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大人!”孙有福终於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小人......小人家中確实还有些存粮,愿捐给朝廷,安抚大军!”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倒:
    “学生也愿捐!”
    “小人家里还有五十石存粮,愿全部捐出!”
    “小人捐三百两银子!”
    一时间,认捐之声此起彼伏。
    钱鐸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孙有福,你捐多少?”
    孙有福一咬牙:“小人......捐五百石粮,三千两银子!”
    “周明达?”
    “学生......捐二百石,一千两。”
    “王守义?”
    “老朽......捐三百石,两千两。”
    钱鐸一个一个问过去,每个人都说出了一个数字。
    等所有人都说完,钱鐸这才转身,对燕北道:“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燕北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刚才一直在记。
    钱鐸点点头,看向跪了一地的乡绅:“诸位深明大义,本官替朝廷,替城外数万將士,谢谢你们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反倒让乡绅们更加不安。
    “不过......”钱鐸话锋一转,“刚才诸位报的数,本官觉得,不太够。”
    “什么?”孙有福猛地抬头。
    “孙有福,你在良乡有田两千亩,在涿州还有庄子。”钱鐸如数家珍,“五百石粮,是你家一个粮仓的零头吧?三千两银子,是你去年收的租子的三成?”
    孙有福张大嘴巴,像见了鬼一样。
    钱鐸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用惊讶,”钱鐸笑了笑,“锦衣卫查过了。你们每个人家底多少,本官心里有数。”
    他踱著步,在跪著的人群前走过:“这样吧,本官替你们做个主。孙有福,捐粮一千五百石,银八千两。周明达,粮五百石,银三千两。王守义,粮八百石,银五千两......”
    他一个一个报出新数字,每个数字都比乡绅们自己报的高出两到三倍。
    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跳起来:“大人!您这是抢劫!我要去京城告您!”
    钱鐸看了他一眼:“你是李富贵,开赌坊的那个?”
    李富贵梗著脖子,“我李家在良乡三代,从来都是守法良民!大人如此逼迫,与匪何异?”
    “匪?”钱鐸笑了,笑容冰冷,“李富贵,你赌坊里去年逼死三条人命,强占民田四百亩,这些事,要不要本官一件一件跟你算?”
    李富贵脸色一白,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你可以去京城告我,”钱鐸慢条斯理地说,“但在这之前,你得先活过今晚。本官西边山林里就有五六百溃兵聚在那儿。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你李家粮仓的位置......”
    李富贵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钱鐸不再看他,转向所有人:“本官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粮,必须交;银子,必须出。交够了,本官保你们平安,还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请功。交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城外那些溃兵,本官就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