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车队早上五点出发。
三辆越野车,碾著晨雾往河北方向开。杨寧坐头车副驾,老徐开车,后座挤著刘勇和陈启明。
“那地方真像照片上那么破?”刘勇扒著椅背问。
“去了就知道。”杨寧翻著地图,“八十年代的三线厂,废弃十五年了。
围墙够高,厂房够大,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不要钱。”
“不要钱?”陈启明探头。
“当地政府巴不得有人去拍戏,当宣传了。”老徐接话,
“我跟那边谈的,场地费全免,就出点安保和清洁的钱。”
刘勇搓手:“那敢情好。”
后头车里坐著演员组。
范彬彬靠窗,闭眼补觉。黄小明在玩手机游戏,周汛低头看剧本,手里拿支笔勾勾画画。
“彬彬,你昨晚没睡好?”黄小明忽然问。
范彬彬睁开眼:“怎么?”
“黑眼圈有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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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累的。”范彬彬又闭上眼。
周汛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没说话。
车开三小时,下高速,进山。
路越来越顛,两边开始出现废弃的厂房和烟囱。
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窗户都没了,黑洞洞的像眼睛。
“到了。”老徐踩剎车。
车队停在一片巨大的厂区前。
铁门锈死了,只能从旁边小门进去。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披著军大衣,看见他们来,慢悠悠起身开门。
“拍电影的?”老头问。
“对。”杨寧递烟。
老头接过,夹耳朵上:“里边隨便看,別进危房就行。中午食堂有饭,一块钱一份,管饱。”
厂区大得嚇人。
主厂房是苏联式建筑,三层楼高,屋顶塌了一半,钢架裸露著,像巨兽的肋骨。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脚印清晰。
“这儿!”刘勇兴奋地衝进厂房,“这结构绝了!你们看这柱子,这挑高——”
他声音在空旷里迴荡。
杨寧走进去。
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地上散落著生锈的机器零件,墙上有褪色的標语,字跡模糊。
“这儿可以当主战场。”陈启明举起相机拍照,“光线有层次,空间够大,调度起来方便。”
“安全吗?”老徐踢了踢一根钢樑,锈渣簌簌往下掉。
“加固一下就行。”刘勇已经掏出小本子画草图,“这儿搭城墙,这儿堆废墟,这儿——”他指著厂房深处,“可以当地下避难所。”
范彬彬走进来,踩到个铁罐,咣当一声响。
她抬头看屋顶。
光正好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林雪有一场戏,是在这种地方找药。”她轻声说。
“哪场?”杨寧问。
“第六十七页。她一个人摸进废弃医院,在药房里翻找抗生素。”范彬彬转头看他,
“剧本里写的是医院,但我觉得……这种地方更合適。”
杨寧想了想:“为什么?”
“医院太具体了。”范彬彬走到一排锈蚀的铁柜前,手拂过柜门上的灰,
“而这种地方……你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可能是车间,可能是仓库,但末日之后,都成了废墟。
那种不確定性,更绝望,也更真实。”
周汛走过来,也看了看:“她说得对。苏蔓用异能探查的时候,如果环境太明確,反而没意思。
就得这种模糊的、充满未知的空间,才能体现出她的能力价值。”
黄小明蹲在地上,捡起个齿轮:“陆燃第一次觉醒是在什么地方来著?”
“学校实验室。”杨寧说。
“能改吗?”黄小明抬头,“改成这种地方。比如……他躲在这里,被怪物追,绝境中觉醒。”
杨寧没说话。
他环视厂房。
高耸的空间,昏暗的光线,锈蚀的钢铁,厚厚的灰尘。
確实比实验室更带劲。
“我想想。”他说。
考察继续。
厂区后头有片家属楼,五层,阳台栏杆都锈断了。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上有小孩画的粉笔画,已经褪色。
“这儿可以当倖存者据点。”陈启明拍楼梯间的窗,“光从这儿进来,角度好看。”
“楼上视野不错。”老徐爬上楼顶,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厂区。”
杨寧跟上去。
楼顶风大,吹得衣服猎猎响。放眼望去,一片灰败的工业废墟,远处是山。
“这儿可以拍陆燃守夜。”黄小明也上来了,“他看著这片废墟,想起以前的世界。”
范彬彬没上来。杨寧往下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楼下空地上,仰头看这栋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中午在厂区食堂吃饭。
真是食堂,大圆桌,长条凳。菜就三样:白菜燉粉条,土豆烧肉,西红柿鸡蛋。米饭用大盆装。
演员们挤一桌,工作人员挤两桌。
“这肉有点柴。”黄小明嚼著。
“有的吃就不错了。”老徐扒拉饭,“外景地都这样,荒郊野岭的,能开火就不容易。”
范彬彬吃得慢,一粒一粒挑米饭。
周汛碰碰她胳膊:“想什么呢?”
“想林雪。”范彬彬放下筷子,“她如果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三年……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样?”
“皮肤会糙,手上会有茧,眼神会警惕。”范彬彬看著自己的手,“可能……还会学会在这种地方找吃的。比如哪儿的野菜能挖,哪儿的野果没毒。”
杨寧听见了,抬头看她。
范彬彬没看他,继续对周汛说:“她以前是医学生,爱乾净。但末日里没条件,可能几个月洗不了一次澡。头髮会打结,衣服会磨破,身上会有伤疤。”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
“但你得演出她骨子里还是乾净的。”周汛说,“哪怕外表脏了,破了,但那双眼睛……还得有光。”
“嗯。”范彬彬点头。
吃完饭,继续看。
下午看的是锅炉房。巨大的锅炉锈穿了底,管道像藤蔓爬满墙。地上有厚厚的煤灰,踩上去像雪。
“这场地绝了。”刘勇兴奋得脸红,“你们看这管道,这结构——怪物从管道里钻出来的镜头,绝对震撼!”
“安全吗?”老徐又问。
“加固,必须加固。”刘勇掏出捲尺量尺寸,“这儿得搭防护网,防止锈渣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