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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风中的诱饵
    回到驛站后,赫尔墨斯皱著眉头坐在柜檯后方,手中转动著那根阿波罗赠予的羽毛。
    他在盘算著如何对付伊里斯,或者说,是在对付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天后赫拉。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博弈。
    虽然他现在有了金杖,有了席位,甚至有了宙斯的默许,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赫拉那个严密得如同蛛网般的监控体系下,他依然是个瞎子。
    赫拉坐在云端的神宫里,她有伊里斯做腿,有百眼巨人阿耳戈斯做眼,有四大风神做耳目。
    整个希腊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匯聚到她的金座前。
    而赫尔墨斯除了跑得快一点,对即將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只有速度是不够的,被动防御永远是下策。”
    要对抗她那无孔不入的监控,必须掌握比她更高级的情报源——预言。
    而这权柄,掌握在阿波罗手中。
    赫尔墨斯思索著神话记忆,他是用排簫再次与阿波罗进行了交易,得到了占卜术。
    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阿波罗最近在奥林匹斯销声匿跡,这位不识愁滋味的光辉之神,最近在情场上栽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
    他看上了达佛涅,但那个寧芙向大地和父亲发誓要永保贞洁,视婚姻为奴役,视追求者为猛兽。
    对於习惯了被万眾膜拜的阿波罗来说,这种拒绝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他赶走了那个男扮女装的情敌,以为障碍扫除女神就会投入怀抱。
    但结果呢?达佛涅看他的眼神,比看一头野猪还要厌恶。
    这位光辉之神,此刻正处於求而不得的极度痛苦中。
    “完美的里拉琴救不了你。”
    赫尔墨斯收起羽毛,站起身推门而出。
    “你需要一点能替你哭出来的声音。”
    ……
    帕纳索斯山脚下,拉顿河畔。
    夜风吹过,大片的芦苇在河滩上起伏,发出单调而淒凉的“沙沙”声。
    赫尔墨斯走到河边,目光扫过那些在夜色中摇曳的芦苇。
    他抬起手,一道无形的的风刃成型。
    “嗤——”
    七根长短不一的芦苇管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赫尔墨斯手指一勾,七根芦苇管便飞入他的掌心。
    接著,他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了亚麻绳和一小块蜜蜡。
    手指翻飞,麻绳缠绕,蜜蜡在神力的温养下融化,將七根管子的底部死死封住。
    这是一件由风切割、由风吹奏的造物。
    它简陋而粗糙,却保留了荒野最原本的呼吸。
    赫尔墨斯將它凑近唇边,轻轻送了一口气。
    “呜——”
    一声低沉的颤音在河面上飘荡开来。
    它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嘆息。
    赫尔墨斯握著这把新做出的排簫,目光看向山顶的方向玩味一笑。
    “饵料做好了。”
    ……
    帕纳索斯山断肠崖,阿波罗坐在悬崖的最边缘。
    里拉琴被他抱在怀里,却弹不成调。
    象徵荣耀的金冠被隨手扔在一旁的草丛里,他那头引以为傲的金色长髮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髮丝粘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达佛涅……”
    阿波罗痛苦地低语,声音沙哑。
    他是奥林匹斯最美的男神,箭术举世无双,无数寧芙和凡人女子为了他疯狂。
    可偏偏那个河神的女儿,那个在林间奔跑的狩猎者,寧愿与野兽为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为什么?”
    “你寧愿在深山里与野兽为伍,寧愿向你的父亲乞求那所谓的自由,也不愿在我的神殿里接受万人的膜拜?”
    “我是神!是光辉的主宰!你为什么要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我?”
    “我的爱对你来说,就那么可怕吗?”
    强烈的挫败感让他感到窒息。对於洞悉一切的阿波罗来说,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拒绝比失败更让他崩溃。
    他手指用力拨动琴弦,试图用音乐来宣泄这种堵在胸口的闷气。
    “崩!”
    琴弦断了。
    里拉琴的声音太清脆,它是用来讚美秩序和理性的,根本承载不了这种像野草一样疯长的绝望。
    阿波罗颓然地垂下手,任由里拉琴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
    “呜~~~~”
    一阵乐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阿波罗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就在不远处的岩石后面。
    它不讲究音律,甚至带著一丝跑调的气流声。
    但那种呜咽的调子,那种仿佛风穿过的颤抖感,瞬间击中了阿波罗伤感的心。
    它就像是在替他哭泣。
    那是荒野的孤独,是爱而不得的酸楚,是像雾气一样缠绕在心头的惆悵。
    “这是……”
    阿波罗站起身,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在岩石的阴影里,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
    赫尔墨斯穿著朴素的短袍,赤著脚,手里捧著那排粗糙的芦苇管,正闭著眼睛吹奏著。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孤独。
    一曲终了。
    赫尔墨斯放下排簫转过头,装作刚刚发现阿波罗的样子,眼里带著一丝惊讶。
    “呀,哥哥?”
    他吸了吸鼻子。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你也在听风哭吗?”
    阿波罗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赫尔墨斯手中的那个简陋乐器,眼中闪烁著如同当初看到里拉琴般的炽烈。
    “那是什么?”
    阿波罗的声音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怕碰碎了这个充满魔力的东西。
    “它叫敘林克斯。”
    赫尔墨斯举起排簫,在月光下晃了晃。
    “是我刚刚在河边,听到风吹芦苇的声音,突然觉得心里难受隨手做的。”
    赫尔墨斯看著阿波罗那张憔悴的脸,轻声问道:
    “哥哥,你的心……也丟了吗?”
    这句话,击中了阿波罗最柔软的软肋。
    阿波罗感觉鼻腔一酸,那种被理解的感动瞬间击穿了他身为神祇的傲慢防线。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理解他。
    眾神只看到他的光辉,嘲笑他的失败。
    只有这个弟弟……只有这个看似胡闹的弟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