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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十二份祭品
    肠衣处理完毕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淡金色。
    赫尔墨斯需要一场盛大的献祭,而献祭,首先需要火。
    “既然要登神,就得遵循礼制。”
    赫尔墨斯从地上捡起两根乾燥的月桂枝,一根粗壮的作为底座,一根细长的作为钻杆。
    在这个时代,凡人或许懂得保存天火,却鲜少有人能凭空创造火种。
    但赫尔墨斯拥有速度。
    他將细枝抵在粗枝的凹槽里,双臂夹住树枝,深吸一口气。
    “速度是我的权柄,在这极致的速度下,凡木也能生出火。”
    搓动开始。
    “刷刷刷——”
    他的速度开始快得化作了残影,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尖啸声,焦糊味在清冽的晨风中炸开。
    物理法则在神力的加持下被推到了极致,超越了凡火极限的热能点燃了乾苔蘚,一缕青烟升起。
    “呼——”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火星瞬间膨胀,化作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他將大量乾枯的灌木扔进火堆,火焰瞬间腾起,驱散了黎明前的寒意。
    赫尔墨斯將那两头牛的脂肪包裹著腿骨,扔进了火里。
    “滋啦——”
    油脂滴落,火焰瞬间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月桂木燃烧的独特烟火气,笔直地冲向天空。
    赫尔墨斯站在烈火前,眼中的金光比火焰更盛,那是野心的顏色。
    “开始吧。”
    他先从最嫩的腰內肉上切下了两长条,用乾净的树枝穿好,插在火堆旁的沙土里慢慢烘烤。
    “这是给身体的。”他低语一声,“接下来,是给权力的。”
    石片顺著肌肉的纹理滑过,將那些最浓郁神力的部位完整剥离。
    片刻之后,沙滩上出现了十二堆大小均等的牛肉。
    它们被码放成一个严谨的环,每一堆的位置都对应著天空中星辰的轨跡,隱喻著奥林匹斯山上那一个个至高无上的黄金席位。
    赫尔墨斯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那股源自婴儿肉体的疲惫再次袭来,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崩裂了,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没有理会,他看著这十二堆肉,眼中燃烧著对权力的渴望。
    “在这个世界上,神明享受供奉,这是一种法则,也是一种契约。”
    赫尔墨斯捧起第一块肋排,投入熊熊烈火。
    “献给云端之上的雷霆,眾神之王宙斯。”
    轰!
    火焰瞬间窜起,一股青色的烟柱笔直衝向苍穹。
    在那一瞬间,赫尔墨斯感觉到了一道宏大而戏謔的目光从云端投下。
    父神认出了他的血脉,並接收了这份“孝心”。
    赫尔墨斯没有停顿,拿起第二块。
    “献给白臂女神,天后赫拉。”
    肉块入火,火苗却焦躁地扭动著,烟气盘旋不散,那是赫拉对私生子天然的厌恶。
    但法则就是法则,这是一份无可挑剔的顶级祭品,完全符合奥林匹斯的礼制。
    最终,那股意志不情不愿地捲走了那缕香气。
    紧接著,波塞冬、得墨忒尔、阿瑞斯……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块块肉化作青烟。
    直到第十一位。
    赫尔墨斯特意抹去了所有多余的祷词,只留下了那个名字。
    “献给远射手,阿波罗。”
    肉块落入火中,那缕青烟刚刚腾起,瞬间“嗖”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仿佛有一张贪婪而盲目的大口,连带著香气和力量,不加分辨地一口吞没。
    赫尔墨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个不挑食的好哥哥。”
    这是一份无名的供奉,如同匯入大海的溪流。
    阿波罗吞下了祭品,也就吞下了这层看不见的因果。
    十一份祭品,全部归位。
    现在,河滩上只剩下最后一堆肉,那是最大最肥美的脊背肉。
    赫尔墨斯站在那第十二份祭品前。
    周围的风突然停了,世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目前的奥林匹斯序列只有十一位主神,那第十二把椅子还是空的,它在等待一个主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一个命运的缺口。
    “规则是死的,而我是活的。”
    赫尔墨斯弯下腰,双手捧起那块沉甸甸的肉,將其郑重地投入火中。
    他对著那腾起的火焰,大声宣告:
    “献给奥林匹斯的第十二位主神——赫尔墨斯。”
    轰——!
    这第十二股青烟在半空中猛地打了一个旋,然后像一条金色的灵蛇,反向扑向了赫尔墨斯本人!
    它顺著赫尔墨斯那小小的鼻腔,蛮横地钻了进去。
    “唔……!”
    赫尔墨斯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蜷缩在沙地上。
    痛!
    极致的痛。
    那股庞大的愿力在体內炸开,狂暴地冲刷著他幼小的身体。
    他的皮肤下透出骇人的红光,汗水刚渗出来就瞬间被蒸发,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
    这就是僭越的代价,他在强行修改世界的秩序。
    他在逼迫宇宙承认:有一个叫赫尔墨斯的傢伙,不仅是祭司,也是神明。
    我献祭了,我享用了,所以我即是神。
    良久,金光散去。
    赫尔墨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外表依然是个粉嫩的婴儿,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原本的浑浊与焦距不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理智的神性光泽。
    “咕嚕……”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这份神圣,那是他肚子的抗议声。
    神格吃饱了,但肉体还饿著。
    这具婴儿身体忙活了一整晚,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赫尔墨斯身上的神性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偷牛贼。
    他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伸手拔出火堆旁那两串已经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他像个野蛮人一样,大口撕咬著滚烫的牛肉。油脂顺著嘴角流下,滴在他破烂的羊毛毡上。
    “嘖,淡了。”
    赫尔墨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没有海盐,没有迷迭香……等上了奥林匹斯,第一件事就是改善伙食。”
    他吞下牛肉,感受著温热的能量流向四肢,那股飢饿感终於消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赫利俄斯的战车即將跃出大地的边缘。
    “撤。”
    赫尔墨斯最后看了一眼现场。
    燃烧殆尽的余烬,以及那延伸入水却再也没有上岸的神秘脚印。
    “慢慢猜吧,我亲爱的哥哥。”
    赫尔墨斯脚尖一点地面。
    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跳跃。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流光,刚刚觉醒的神力在他脚下炸开。
    刷——!
    风不再是阻力,而是温柔的拥抱。
    他像是一颗流星,贴著地面向著库勒涅山的方向狂飆而去。
    回家。
    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去做一个只会吃奶和睡觉的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