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十五章:刘亦飞
    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监视器后。
    正低头检查回放的赵怀远动作一顿。
    赵丽颖?
    上一世,这个名字也太响亮了些,现在陡然听到,是幻听还是重名?
    他下意识抬头,寻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后勤组那边,一个瘦小身影,正费力抱著一箱矿泉水,踉踉蹌蹌往摄影组那边跑。
    这不是小花带来的那个小姐妹吗?
    不会吧?
    赵怀远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他当即抬起手,对著旁边一个场务招了招,想让他把那个女孩叫过来看看正脸。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半空,那个务字还没出口,就听到哐当一声。
    赵怀远心头一跳,急忙看了过去。
    此时正值冬夜,为了营造出不列顛雾都寒夜的氛围,片场有几台鼓风机正在呼呼的吹著。
    在这样的场合下,人的感官就比平时要迟钝许多,整个片场又因为要转场,本来就乱鬨鬨的,
    有几个灯光助理推著一盏几米高的坞丝灯往新机位移动。
    或许是地上线缆太多,又或许是边上的鼓风机风力太大。
    其中一个灯光助理脚下一滑,手里扶著的灯腿稍微歪了一下。
    若换成平时,这兴许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这种风口上,这灯腿一歪,就產生了连锁反应。
    灯架失去了平衡,先是底座磕在了路牙石上,然后又直挺挺,朝著一个方向倒了过去。
    曹宇正背对著,蹲在地上,忙活些什么。
    这灯架倒下去的方向正对著他后脑。
    不好!
    赵怀远瞳孔一缩。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老曹!!躲开!!”
    曹宇正在蹲在地上擦试镜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听到赵怀远让他躲,也就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把头一缩,整个人往旁边一扑。
    砰!
    灯架插著曹宇的肩膀,砸在了轨道车的扶手上,灯泡炸裂,飞溅开来。
    “啊!”
    “灯倒了,快关电。”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
    赵怀远快步衝进场內,一把拉起滚在地上,灰头土脸,还有些发懵的曹宇,问道:
    “老曹没伤著吧?”
    曹宇嚇得不轻,他瞅了一眼地上那一滩碎玻璃,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还..还好。”
    人没事。
    赵怀远这才放下心,这要是刚开机,就折损大將,甚至闹出人命,这戏也就不用拍了。
    还好...
    他看向那几个肇事的灯光助理,
    “怎么搞的?都不能小心点?安全第一忘了吗,地上的线那么乱,绊倒人是迟早的事,灯腿怎么不压沙袋?”
    “给你们十分钟,赶紧把这些隱患给我清理了,这种低级错误,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是是!导演我们马上整改。”灯光组长冷汗直流,赶紧带著人去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
    他坐回椅子上,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后勤组的方向。
    那里人来人往,那个小身影已不知去向了。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他最近確实有些累,这都有幻听了。
    仔细回忆了下赵丽颖的经歷,现在她应该在念学,怎么可能跑到燕京打工?
    时间线对不上。
    赵怀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各部门抓紧,今晚还有两场戏,必须拿下。”
    ..
    两个小时后,剧组宣布收工。
    虽然刚才发生了事故,但好在有惊无险,大家都忙活了一晚上,现在收工了,也都开始默默收拾器材。
    赵怀远坐在监视器前,反覆看著今天拍废的几条素材。
    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怀远哥,喝口水吧。”刘亦飞笑盈盈递过来一杯水。
    真是难为她了。
    这个剧组明明没有她的任何戏份,但却一直陪到了大夜戏结束。
    “谢了。”
    赵怀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简单润了润嗓子。
    正在收拾线材的寧號,正巧看到了这一幕,故意怪叫道:
    “哎呦,怀远哥喝口水吧,这么贴心的吗?我这跟了一晚上,嗓子更冒烟,怎么没见有人给我递杯水啊..”
    周围几人,都善意的鬨笑了起来。
    刘亦飞小脸一红,娇羞的瞪了寧號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赵怀远身边,乖乖的,就像个小跟班。
    “行了,別贫了,我交代的事,大家不要忘了,还有个事,女主角小玉壶的人选,要继续找,这件事要上心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一出。
    现场气氛顿时就有点不对劲了。
    寧號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亦飞。
    这时,一直在一旁盯著进度的製片张主任走了过来,他平时都不怎么插手创作,但今天似乎有点忍不住了。
    “小赵啊,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找?那么大的海选,都没找出来,你还要怎么找啊?”
    眾人都沉默了,这话確实在理。
    如果能找到,那先前的海选早就找到了,先前都没找到,那接下来又该怎么找?还能怎么找?
    张主任指了指刘亦飞,继续说道:“人家小姑娘的表现,我真是看在眼里,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要努力有努力,
    你不是要求具有古韵吗?人家难道没有?今晚拍的那场背影戏不就挺合適的吗?
    剧组大家也都在议论,说现成的菩萨就在眼前,你还要去哪找庙啊?”
    曹宇帮腔道:“是啊,茜茜跟你关係那么好,那是咱们自己人,先前也合作过,大家也都有默契,外面的演员哪有这条件的?”
    寧號也说道:“哎,导演,你这又是何必呢?女主角卡了这么多天,现成的就在眼前,刚才茜茜站在那儿,那身段,全组上下谁不说绝?我看咱也別折腾了吧,就定茜茜好了呀。”
    “要不,先试试戏也行啊。”黄博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怀远身上。
    刘亦飞虽然没说话,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她是真的想演,想帮赵怀远,也想证明自己。
    眾望所归?
    其实刘亦飞的表现,他都知道,心里也不是没有过乾脆让她演算了,这种想法。
    但他有更深层次的顾虑。
    这顾虑,让他不能轻易决定。
    “不行,不用试,她演不了。”赵怀远下了定论。
    刘亦飞眼里的光一下就没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朋友会是这种態度?
    难道..
    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不明白。
    赵怀远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气,他站起身,对著眾人说道:
    “行了,別说了,收工吧,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
    说完,他看向刘亦飞,语气温和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
    深夜。
    从南四环一路向北,道路空旷。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刘亦飞坐在副驾驶,把头扭向窗外,看著倒退的路灯,一句话也不说。
    赵怀远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著车。
    进了二环,路过什剎海的时候,赵怀远忽然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去走走?”
    燕京的冬天天,什剎海的湖面早已结了厚厚一层冰。
    两人沿著后海的石栏杆慢慢走著,路灯昏黄,枯柳依依,別有一番萧瑟的意境。
    “在我生气?”赵怀远低头,笑著看向她。
    刘亦飞闷闷不乐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没有,你是大导演,我哪敢,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以前大家都说我是花瓶,就你鼓励我,
    现在我进步了,大家开始夸我了,你又开始嫌弃我,连试戏的机会都不给。”
    赵怀远笑了笑,他背靠栏杆,指著湖面,那湖面已经结冰,平整如镜,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茜茜,你觉得这冰美吗?”
    “美啊,很乾净,晶莹剔透的。”刘亦飞哈出一口白气,乖巧地点头。
    赵怀远一笑,又指了指天上那轮明月。
    “那月亮呢?也美吗?”
    刘亦飞仰起小脸,眸子里倒映著月光:“当然美呀,又圆又亮。”
    “是啊,都很美,你就是这块冰,也是天上的月亮,
    你的美在於乾净,在於不染,更在於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观眾看你,就像看那天上的仙女,清冷高贵,只可远观。”赵怀远感慨道。
    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你马上要拍的《天龙八部》,王语嫣是个什么角色呢?
    那是神仙姐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会把你的仙气推向极致,这也是未来几十年最適合你的定位。”
    “可是小玉壶呢?她是林间的小鹿,活泼跳脱,古灵精怪,这两种气质是衝突的,
    茜茜,你要明白,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有惯性的,如果你先演了小玉壶,
    观眾在大银幕上就会看到一个蹦蹦跳跳,做鬼脸的你,那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太深刻了。
    等到隨后王语嫣出来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出戏,他们会想,哎?这部就是那个疯丫头吗?装什么端庄?
    这对你长久的职业规划来说,是致命的。”
    赵怀远看著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眼里满是兄长般的关切。
    “在这个圈子里,找准定位比什么都重要,你的路是仙,这条路已足够平坦,你只需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就好,
    我不能为了我的一部戏,让你去演一个和你戏路不搭的角色,那是毁你,不是帮你。
    我寧愿现在让你受点委屈,也不想以后看到你因为定位模糊,而泯然眾人。”
    刘亦飞怔怔听著。
    寒冬的什剎海,时不时的就有冷风吹过,但她却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一点就透。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刘亦飞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她忽然一笑,那笑容,在这冬夜的路灯下,说不出的甜美。
    “行啦,本姑娘原谅你啦!
    不过你记住了,等你以后要拍那种美得惊天动地,必须要仙女才能演的大女主戏,要是敢再不找我...”她扬起下巴,娇哼道。
    赵怀远笑著伸出手,与她轻轻击掌:“我会的。”
    夜色渐深,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偶有重叠,偶尔分开。
    他们谁也没提要走,就这样並肩靠著石栏,看著远处零星的灯火。
    后来,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都是些不相干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似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什剎海这片白茫茫的冰面。
    两人静静望著湖心月影,都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