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单纯了,你不懂人心险恶呀。”
陈锋看著楚楚可怜的李轻柔,心中怜惜大起,伸手想去揽她的肩膀安慰。
李轻柔却像是受惊般本能地往后一缩:
“陈少,別这样..我不是一个隨便的人。”
陈锋的手悬在半空,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欣赏了。
多少女人,他勾勾手指就来,咱有的是钱!
但像李轻柔这样洁身自好的,他还真没见过,但正因为这样,他才越发的喜欢。
“行了,別为了这种垃圾坏了心情,跟我一起读读大蓝天的书吧,洗涤一下心灵。”陈锋重新捧起书稿,
李轻柔看著眼前这个沉迷盗墓小说的煤二代,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讥讽。
呵,蠢货。
不过只要这把刀够快,谁在乎拿刀的人是不是傻子呢?
赵怀远,让你装逼,让你骂我!
..
下午两点,
赵怀远,张主任,寧號,曹宇,孙立,黄博,人手一份剧本,围坐在一起。
“这场戏,张永安在地下室吃泡麵,那种孤独感要透出来..”
赵怀远正拿著笔,逐字逐句给大家剖析人物心理。
就在这时,寧號忽然愣了一下,他眼睛盯著窗外。
“怎么了?”
赵怀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半透明的玻璃窗外,一个小脑袋正鬼鬼祟祟在那晃悠。
一个偷窥的小贼。
大概是知道被发现了,那小脑袋也不躲了,乾脆直接趴在玻璃上,衝著里面做了个鬼脸。
刘亦飞,这小丫头。
赵怀远有些无奈,她怎么来了?
既然被发现了,刘亦飞也不藏了,她嬉皮笑脸地推开一条门缝,小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她的手里,还煞有其事地拿了个小本子和一只笔。
“那个..你们继续,我不说话,我就隨便看看。”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好好学生模样,“我就蹲墙角,保证不打扰你们,行吗?”
寧號和张主任没吭声,都在等导演发话。
按理说,剧本围读是机密,閒杂人等一律免进。
但这可是刘亦飞,大家都或多或少能看出来,这姑娘跟导演关係好著呢。
赵怀远想板著脸把她赶出去,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心软了。
“进来吧,坐墙角去,別出声,手机关机。”
刘亦飞一喜,猫著腰溜了进来,她乖巧地搬了个小凳子,在离会议桌最远的墙角位置坐下。
她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寧號和曹宇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导演这嘴是真硬,心还是软啊。
围读继续。
因为女主角没有定下的缘故,因此这次围读主要討论的是a卷,也就是男主的戏份,但为了让黄博更好地理解人物关係。
就不可避免地会提到b卷里的女主角小玉壶。
“黄博,你要明白,张永安为什么要帮她?难道真是因为对方的一个拥抱吗?
不,想想看,一个小女孩说著华夏话,身处万里之外的国外,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全是长得不一样的人。
她想回家,但不知道家的方向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回去,她寻寻觅觅,找不到回家的路,
张永安是个老江湖,心早就硬了,那个拥抱只是把引子,真正让他破防的,是那种羊被扔在狼群里的感觉。
代入一下,满大街都是洋鬼子,满耳朵听的都是鸟语,突然有个小姑娘,操著一口乡音,哭著对你说她想回家。
在那一刻,她不是別人,她就是当初刚出国、两眼一抹黑的你自己。”
黄博听得入神,缓缓点头:“我懂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角落。
刘亦飞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呆呆地看著膝盖上的小本子。
耳朵里不断的迴响赵怀远的话。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
那种想回家却找不到路的感觉..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岁出头,刚到米国。
她背著书包,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高鼻樑蓝眼睛的人,大家都说著流利的英语,大笑著从身边走过。
那种因为听不懂同学的笑话,只能尷尬地跟著傻笑,转过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
那种躲在被窝里,戴著耳机一遍遍听著中文歌,想念姥姥,想念祖国的一切..
她懂。
她真的懂。
那种感觉,完全不需要演,因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啊。
这一瞬间。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去了。
坐在侧面的张主任,本来只是想回头去看饮水机烧开了没有,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刘亦飞,心中一惊。
这..
这种状態。
这眼神里有戏啊!
这丫头,光听个人物解读,就入戏了?还是说..她就是天生的小玉壶?
张主任张了张嘴,想提醒赵怀远看看,但见到赵怀远正讲在兴头上,便忍住了。
但在他的心里,刘亦飞加了个大大的印象分。
看来,这女主角,最后还得是她啊。
..
一天后。
燕京世界公园,大笨钟微缩景观区。
今夜有些冷,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但剧组的热情却很高涨。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夜戏!”
赵怀远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著对讲机。
今晚要拍的是a卷里的一些镜头。
张永安一个人在雾都街头游荡,还有一个是小玉壶望著月亮的背影。
这个背影,虽然不需要露正脸,但要求挺高的,得拍出一种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感觉。
“替身,替身上位!”寧浩拿著大喇叭喊道。
早就候场的一位专业替身演员立刻脱掉羽绒大衣,只穿著单薄的戏服跑到了指定位置。
这姑娘很敬业,冻得瑟瑟发抖,还得强撑著摆出望月的姿势。
“预备,开机!”
监视器里画面一闪。
“咔!”
仅仅过了三秒,赵怀远就皱著眉喊了停。
“不行,画面太满了。”
赵怀远指著监视器里的回放,对凑过来的寧浩和美术孙力说道:
“你们看,这姑娘本身很瘦,但这套戏服是按照盛唐风格做的,领口高,肩膀设计本来就宽。
再加上现在是冬天,里面稍微穿点保暖的,在镜头这一压扁,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虎背熊腰的,完全没有那种玉壶光转的感觉。”
寧浩看著监视器,也有些犯难:
“导演,这已经是特约里骨架最小的姑娘了,身高一米六八,体重才九十斤。要是再换人,其他的更显壮。”
“不是胖瘦的问题,是仪態和骨相。”
孙力在一旁指出:
“这套衣服吃身段,穿的人必须得是溜肩,还得脖子长,也就是咱们画画说的天鹅颈,
稍微有一点斜方肌,穿上这领子就显得没脖子,
但这大晚上的,咱们上哪去抓这种极品骨架的替身去?”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这属於硬体不兼容。
要是硬拍也能拍,但赵怀远是个完美主义者,这第一场戏的空镜就是定调子的,
要是背影都透著一股壮实感,那后面的淒凉美还怎么立得住?
“再试一条,让她儘量耸肩,往下沉。”赵怀远不甘心地说道。
结果又试了两条,还是不行。
那是骨头长出来的形状,不是靠吸气收腹就能解决的。
就在全剧组都对著寒风一筹莫展,甚至考虑要不要明天重新选角的时候。
“导演,要不..我试试?”一道甜甜的声音响起。
眾人一看。
只见一直默默跟在剧组后面,没怎么说话的刘亦飞走了出来。
她换上服装,径直走到镜头前,背对著摄像机,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髮。
微微仰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灯光,给。”
曹宇挥手示意。
一道冷蓝追光,打在了她的身上。
画面里。
那个背影纤细,挺拔,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完美融合。
不需要露脸,光是这个背影,就在诉说著我想回家。
在一边候场的黄博,忍不住讚嘆:“这背影..真好,这要是换个人,恐怕还真压不住这景。”
寧號在一旁嘀咕道:“这还选什么啊?这不是现成的小玉壶吗?除了她,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演出这个效果。”
张主任也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姨母笑。
监视器后。
赵怀远眼神也有一瞬的恍惚。
不得不承认,刘亦飞的形体和气质,確实是独一份的。
光这个画面,就几乎和他脑海中想像的画面重叠了。
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想直接喊出小玉壶就定你了。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背影是背影,戏是戏。
a卷拍的是背影,这不需要演技,只要美就行,但这部戏需要的可不仅只是美。
赵怀远拿起对讲机,“好,保持住,推镜头,开机。”
在全剧组的人看来,这就是一种默认。
看来导演心里早就定下了,之间那些拒绝,也就是磨磨小姑娘的性子吧。
所有人都在这么想。
..
“咔!过了,场务组换景,其他人休息十分钟。”
赵怀远刚放下对讲机,外围的现场製片就跑了过来,说有人找。
“怀远!”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赵怀远抬头,只见远远地,彭小花站在警戒线外,正冲他挥手。
对於彭小花,他印象不错,此人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有超高好感度,並且在开幕式上也帮过他大忙。
赵怀远自然不会怠慢,他把手里的通告单递给副导,迎了上去。
“小花啊,来了?好久不见,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呀?”赵怀远笑著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哎呀,我不渴,行啊,真成大导演了,这么多人听你唤呢。”
彭小花没接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怀远,笑著说道。
两人寒暄两句,彭小花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剧组忙,没敢多耽搁,直接说正事:
“喏,那就是我跟你姐提过的小姐妹,我们厂现在不招人,她一个人真是没地去了,
我不懂你们拍电影的规矩,反正你要是方便,就给她安排个杂活,只要能管饱就行,等隨后我们厂能进了,我再来接她,怎样?”
赵怀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著这边,费力地把一些不小心散落在地上的电线捲起来。
不用人教,眼里有活。
赵怀远刚想叫人过来看看长相,那边的对讲机里却传来了摄影师催促的声音。
“行,小花,既是你带来的,那就留下吧。”
赵怀远也没时间细看了,直接招手叫来了寧號:
“老寧,这是我一远房亲戚,你领过去给剧务老安,安排进后勤组。”
他特意加重了远方亲戚四个字。
剧组这个地方,踩低捧高是常態,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进来,只会被人当牲口使唤,还得受气。
他虽然是导演,但也无法改变这种风气,看在姐姐和小花的份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那我交代老安一声,让他多照顾著点。”寧號应了一声。
“那成,怀远你忙,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白班呢,我就先撤了啊!”彭小花见事办成了,也不囉嗦,摆摆手转身就走。
片场嘈杂,人来人往。
后勤帐篷处。
寧號把人带到这就回去了,接手的是负责管饭的剧务主任老安。
“既然是导演亲戚,那就別乾重活了,在这签个字,登记个名,先帮著分一下盒饭吧。”老安指了指桌上。
女孩拿起笔,工工整整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鸡腿的,这是土豆的..”女孩干活很麻利,也不嫌脏,抱著泡沫箱就开始分拣。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负责盯现场进度的现场製片衝到后勤这边,急道:
“水呢?摄影组的水呢?老安你们怎么搞的,没看见都在等著喝吗?这点后勤保障都做不好?”
老安正忙著给群演发饭,实在腾不开手,一转头看见那女孩刚分完手里的活,便喊道:
“那个谁,那有箱水,你给送过去,快。”
女孩连忙放下刚抱起来的新泡沫箱,脆生生地应道:
“哎,来啦!”
一箱水很沉,她个子又小,抱著有些吃力,刚跑两步就有些吃不消了,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那个谁,跑起来,磨蹭什么呢?”现场製片皱眉喊道。
但女孩真的跑不动了。
片场又有些吵,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在叫她。
现场製片大怒,扫了一眼登记薄,直接吼了一嗓子:
“叫你呢!赵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