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舒唱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你的眼神里有太多的人情世故,你太聪明,太知道怎么去演的好看,你演的是一个有著七情六慾,正在遭遇困境的少女,”
“但我要的是物,是一种钝感力。”赵怀远站起身,颇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不懂人类的规则,她不懂什么是漂亮,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回家,你太灵了,灵的有点世俗。”
舒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也听出了导演话里的意思,只能退场。
连舒唱都被毙了,那还有谁能行?
张主任急的满头大汗,凑过来小声说道:“小赵,你这標准是不是太高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就舒唱吧?演技好能弥补的。”
“不行。”赵怀远拒绝。
..
一连过了十九个,在好感度只是勉强及格的情况下,频繁使用金手指,让他的精神负荷快达到了极限,身体的不適感也越来越强。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一阵发白,看著怪瘮人的。
“小赵,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歇会吧?”张主任关切询问道,一旁的寧號急忙打开一瓶水,递给赵怀远。
“没事,一直就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还有最后一个,面了吧。”赵怀远喝了一大口水,他定了定神后,直接摆了摆手。
第二十位,是一个叫做李轻柔的女孩。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在任何关係户名单上,是真正纯靠一层层筛选,凭实力选上来的纯素人。
她脸上未施粉黛,长发隨意地挽了个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鬢,更显肌肤胜雪,容色绝丽,娇美无比,不可逼视。
她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眼睛透著一种乾净,清澈,就像山涧里那一湾最浅的的泉水。
或许是词穷,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她的样子。
“各位老师好,我叫李轻柔。”她款款做了一礼,声音轻柔,软软的,像是江南的烟雨。
张主任直接就愣了,他作为一个中影的製片主任,这一生见的美女何曾少了?
但像李轻柔这样的,他还真是见所未见。
不用演,光是往那一站,那种让人想保护的感觉就出来了。
閒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一顰一笑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总之,一个字,绝!
寧號更是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全是惊艷,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怀远也很惊讶。
这种小白花的气质,这种让人一看就想保护的易碎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小玉壶。
这种感觉,甚至要比原版里那个小玉壶还要多几分灵动。
此人真是太过惊艷。
以致於赵怀远恍惚间都有些失神。
李轻柔开始表演。
她只是轻轻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慢慢抬起头。
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正中的赵怀远。
她眼波流转,每一动念,便似有光华从身上流过。
她轻咬嘴唇,眼神里带著三分惊慌,三分柔弱,还有几分欲语还休..
她像是风中的一朵小白花,弱不禁风,纯洁无暇。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乾净,近乎於神性的圣洁,让人不忍褻瀆。
表演结束,她怯生生地站起身,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导,就是她!我有直觉,咱们要找的女主就是她!”寧號有些激动,此人带给他的震撼,胜过一百个天之骄女。
那是一种清纯的,从未沾染过任何泥土气息的,绝对的单纯。
张主任也连连点头,情不自禁在名单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小赵,我也觉得她很好,我是真挑不出一点毛病,这形象,这气质,简直绝了,我有预感,她必將成为一代玉女掌门人,定了吧?”
赵怀远心中喜悦,不错,终於找到了,这就是他想要寻找的最佳人选。
他拿起笔,准备在李轻柔的名字上画圈。
“就她吧。”赵怀远暗道。
李轻柔面露欣喜。
但就在赵怀远准备拍板决定的时候,上一世的教训,以及重生归来后的谨慎,让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再看一眼。”
赵怀远闭上眼睛,吸气,呼气,调整状態,强忍过度使用系统的不適,再次开启了读心术。
嗡!
这一次的副作用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是多次叠加以后,倍增的痛感。
他眼前猛地一黑,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晕眩之中,无数条黑色的,充满恶意的弹幕,涌现出来。
【..这三个蠢货..看那眼神..就知道上鉤...呵..好骗..】
赵怀远的手抖了一下。
台下的李轻柔依旧保持著那个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破地方..一股..老头看我的眼神...真噁心..想吐..】
【..装纯..累啊..不过为了红..忍了..】
【今晚还要...陪陈少..破戏..钱少..事多..跳板吧..】
赵怀远收了读心术。
深吸一口气。
果然,差点又中招。
什么清纯,什么单纯,全是装出来的,这心里的齷齪,真是比厕所里的粪水还要脏!
红粉骷髏,又是一具红粉骷髏。
“小赵,怎么了?还不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张主任还在催促,珠玉在前,急的他恨不得当场替赵怀远拍板决定。
寧號也很疑惑,眼前之人,条件如此之好,还犹豫什么?
“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轻柔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一双清纯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非常无辜和不解:
“导..导演?是我演的不好吗?”
“演的很好,好的让我觉得噁心,滚出去。”赵怀远寒声道。
李轻柔完全不知道发生甚么事了。
就很突然。
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鞠了个躬,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门关上后,大家都沉默了。
“不是..小赵,我知道我不该多问,但我想知道这到底咋回事啊?你这標准是不是太高了?”张主任一脸懵逼。
现在名单上的二十个名字,已经全部被划掉了。
还不行?
总不能真去大鹰博物馆偷个成精的壶回来拍吧?
寧號也大惑不解,“是啊,这李轻柔多好啊?刚才我都觉得非她莫属了。”
赵怀远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此人让他想到了上一世的那个贱人。
一时间,竟然有些失態。
他没有解释,也解释不清,他忽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真的没有了吗?
从傲气的蒋心,搞怪的杨蜜..一个个面试过的女演员闪过他的眼前。
真的没有了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印象里,或者说心目中那个呆萌,纯粹的小玉壶。
那种眼神,那种不染尘埃的乾净,真的在这个大染缸的娱乐圈里绝跡了吗?
“行了,收吧。”
良久良久,赵怀远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张主任嘆了口气,但看到赵怀远那副样子,也不好再问,只能內心叨咕,连这样的都不要,还能上哪找人去?
没办法,人家韩总特许,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撤,寧號也站起身,开始帮忙。
砰!
一声闷响。
排练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
几人被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大门口,逆著正午刺眼的阳光,站著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因为背光,一开始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她在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背著包,站在门口,头髮上,脸上,手上,衣上都是淡淡的阳光,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一动不动。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被人詬病的眼睛,此刻却亮的嚇人。
“刘..刘亦飞?她不是在《天龙八部》剧组吗?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这小丫头跑到这里做什么?面试名单上没有她呀!”
寧號吃惊,张主任也疑惑,两人都一同看向了坐在位子上的赵怀远。
刘亦飞来了。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赵怀远,眼神之中,有一丝深深的委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家长遗忘在了幼儿园门口,一直等到天黑才看到家长来接的小孩,既想扑上去哭,又生气地想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