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个憨厚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显得很紧张。
“导..导演好,各位老师好,俺..俺叫王保强!”
说著说著,他突然一个前冲,差点趴在桌子上。
张主任忍不住捂住了脸,小声嘀咕,这什么呀这是?
就连寧號都看不下去,觉得有些太离谱了。
赵怀远却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他来了兴趣。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憨厚的半大孩子,竟然是未来那个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武痴封於修?
“別紧张,题目听好了,”赵怀远重复了一遍题目,“环境危险,带亲人回家。”
王保强听完,挠了挠头。
“危险..那就是有坏人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了。
只见他突然一个侧身翻滚,直接滚到了椅子旁边,动作乾脆利索,
他一把护住那把椅子,將其保护在身后,警惕地盯著四周。
“谁!谁敢过来!”
他用浓重的方言吼道,“妹!別怕!哥练过,哥背你衝出去!”
说著,他还真就做了一个背人的动作,甚至为了表现的真实点,他还假装被绊了一下,然后咬著牙,一点点往门口挪,背上就像真有个大活人。
“好!可以了。”赵怀远开口叫停。
王保强立马停下,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脸期待地看著赵怀远,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道:
“导演,俺演得中不?身手还行吧?”
“不错,很中,回去等消息。”赵怀远没有当场表態,只是在简歷上画了个特殊的符號。
“这孩子虽然长相不行,但心眼实,眼神也乾净,身手也不错,但演男主角,怕是扛不起来。”张主任说。
“恩,我能看的出来,他不是在装憨厚。”寧號插嘴说了一句。
赵怀远点点头,没说话。
下一个。
门被推开。
来人留著一头披肩长发,上身穿著一件黑色夹克,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还蓄著八字鬍。
他进来时,手里还拿著一把大吉他。
但是他的长相..用张主任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很抱歉,甚至有点想报警。
黄博一进门,下意识看了寧號一眼,然后就要开口自我介绍。
坐在末端的寧號却突然合上笔记本,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流程。
“导演,张主任..我插句嘴。”
两人看著他。
寧號一脸认真道,“这人我认识,他是我朋友,按照规矩,我要避嫌,这一轮我就不参与了。”
说罢他就要离开。
张主任微微点头,不错,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很懂规矩嘛。
赵怀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避,我只看戏,不看人情,开始吧。”
得到了首肯,黄博立马往前走了一步,自信满满。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他不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可能。
但他今天可是带著才艺来的,有优势!
“各位老师好,导演好!我叫老仙,那个..在表演之前,我能不能先给大家展示个才艺?活跃活跃气氛?”
张主任愣了一下,这海选面了半天,不是哭就是嚎的,要么就是武打的,还没见过说要才艺展示的,便下意识地点点头:
“行,那你展示吧。”
黄博倒腾了一会吉他,却被张主任叫停,
“器乐就不展示了。”
黄博一愣,放下吉他,重新站好,说道:
“啊,不展示,反正是我平时爱好的比较广泛,像平时的流行滴,通俗滴,民族滴,蓝调,hip-hop,rap都还行。”
“赶紧,隨便来一个。”张主任不耐烦了。
黄博酝酿情绪,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噢~噢~噢~”
“停!再见!”张主任打断,隨后看向门的方向,“下一个”。
黄博懵逼了。
他只好说道:“老师我,我今天状態不是太好,我唱个有准备的,唱个民歌吧。”
张主任捂住了眼,不想看。
“我我我,我唱一下啊。”黄博后退几步,拉开身位,调整好状態。
“骏马~~~奔腾在辽阔的边疆~~~钢枪替我站到梁山上,”
他一边唱,一边跳,身体隨著歌声节奏晃动,双手像是骑马一样在空中甩动。
“停!下去。”张主任挥了挥手,真看不下去了。
黄博愣住了。
几秒过后。
他突然又唱跳起来。
“祖国的山山水水时刻连著我的心,决不少那豺狼...”
“停!別唱了!出去!”张主任喝道,非常生气,神经病嘛,这不是。
黄博脸皮抽动了一下,但在张主任逼视的目光下,只得一寸一寸地往门口挪。
他每挪一步,他都要停下来用眼神乞求一下。
寧號嘆了口气,却也没能说什么,毕竟一开始就说了要避嫌。
此时,黄博半个身子已经挪出门了,他还不死心,“老师,我我,我还有个街舞,rap也行,我可以来一段..”
“下一个!”张主任不理会。
“等等。”
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黄博那只刚迈出门的脚,瞬间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就像闪电。
他立刻带上门,回到屋子,重新站好,脸上带著卑微的笑,看著赵怀远。
“哎!哎!导演,您说,我啥都会的。”
赵怀远看著他,神色平静:“既然来了,就把题目做完再走。”
他指了指一旁,“吉他放下,题目听好,深夜异国街头,你遇到了一个神志不清想回家的女孩,周围很危险,你要带她走,只有一次机会,开始吧。”
黄博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了。
他小心地把吉他放在一旁,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一秒入戏!
他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嘴里骂骂咧咧:
“哎呦我说姑奶奶,你可真是我亲姑奶奶!我这一天连口热乎饭还没吃上呢,就碰上你这么个累赘!”
他嘴上说著狠话,却极其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然后把衣服往面前的空气上一裹。
“看什么看,傻啦吧唧的,你有病,我也有病,咱们都有病!走走走,赶紧走。”
紧接著,他似乎发现了周围的危险。
下意识地往女孩身前一挡,手里在地上一抄,就像是抄起一块板砖,
“拽紧老子衣服啊,別撒手,要是撒手丟了,老子可不管你,腿给你打折了也不管你,走!”
嘴硬,心软,怂,但有担当,那种市井的油,骨子里的义,在他身上融合的天衣无缝。
“好,停。”赵怀远叫停。
黄博瞬间出戏,满脸堆笑:“导演,您看这..”
“辛苦了,回去等信儿吧。”赵怀远面无表情。
事已至此。
黄博也知彻底没戏了,他强撑笑意,鞠躬,退场,关门。
人刚走。
张主任就指著门口,问身旁的寧號:
“你跟他认识?”
“啊?我们是..是朋友。”寧號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赶紧出去看看,可別让他死这了,我看这人精神状態有点不对劲,像是脑子这块有问题,
现在落选了,万一想不开,在中影门口喝药,跳楼,或者拉横幅闹事,
那咱们这片子还没拍,名声就臭了!这是很严重的公关事故!”
张主任一脸担忧,越说越怕,急急催促寧浩赶紧出去安抚。
先把人稳住,千万不能让他想不开做傻事。
快去!
寧號一听也慌了,他起身,就要走,但他又停住了,看向赵怀远。
赵怀远依旧面无表情,手里转著笔,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吧,既然是朋友,多陪陪他。”
“好!”
寧號还真怕兄弟想不开,抓起外套,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赵怀远和张主任。
“下一个。”
面试继续。
后面又陆续进来了几个科班出身的帅哥,还有几个特型演员,每一个进来,赵怀远都认真的出题,观察,然后在本上勾勾画画。
张主任在一旁看的直点头,心想这才对嘛,刚才那样的疯子还是少来点好。
直到最后一名面试者离开。
赵怀远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怎么样小赵?我看刚那个刘帅不错。”张主任笑著问道。
他虽然是中影派来的製片主任,全权监製,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要由赵怀远来决定。
“不用挑了,男一號,定他。”赵怀远拿起笔,在黄博的简歷上画了一个圈,將简歷推到了张主任面前。
张主任一看,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血压直接飆升,
“谁?那个神经病??你要让他当男一號???”
“小赵,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他是最合適的。”赵怀远语气轻鬆,別人不知,难道他还不知?
这部片子里的男主张永安,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首先,他需要能搞笑,毕竟戏的前半段是一段鸡飞狗跳的喜剧戏码,而这一点,黄博在最开始面试的时候,已经证明过了他的搞笑能力。
其次他需要市井气,需要那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出来的油滑,
更需要那种,在关键时刻能为一个承诺豁出命去的爆发力。
刚才那一幕,让赵怀远想起了前世对方所演的一部电影,叫做《斗牛》。
片中黄博饰演的牛二,在战火中守著一头奶牛,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是一种虽然被生活踩在泥里,但依然嚮往光明的生命力,除了黄博,没人演得出来。
这个戏,只有黄博最合適。
啪!
张主任却不知道这些,他很生气,选来选去,就选了这么一个玩意当男主?
这不是笑话吗?
他直接就把简歷给拍在了桌上,
“小赵,你凭什么选这样的男主?你的底气在哪里?你选个这样的男主,怎么向观眾交代?怎么向韩总交代?这事我坚决不同意。”
“张主任,你问我凭什么?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
赵怀远没有看他,连叔也不叫了,原则上的事情绝对不能退让,他身为导演,必须要確保拥有绝对的掌控。
否则迟早要被架空!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有千钧之力!
“別人破不了的市场成就,由我来破。”
“別人不敢用的沙中璞玉,由我来用。”
“一句话,传统大片能给的票房我要给,传统大片给不了的影史经典,我更要给!”
“剧组之內,导演至上。”
『先斩后奏,韩总特许!』
“这就是我的底气,够不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