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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温暖的半岛
    第145章 温暖的半岛
    车队在半岛东部海岸线的中南段停了下来。
    这里的海岸和埃律西亚的地形很不一样,一道狭长的岛屿如同一柄天然的防波堤,將汹涌的大西洋隔绝在外,怀中则环抱著一片广阔而平静的潟湖。气候温润,海风吹来,带著潮湿而温暖的气息,与埃律西亚城那种凛冽刺骨的冬日寒风截然不同。
    巴西尔下令在此处扎营,暂时驻留。
    营地很快在一片地势平坦的平原上搭建起来,瓦兰吉卫兵们熟练地构筑起防御工事,巡逻队向四周散开,確保共治皇帝的安全。
    隨行的官员被派去传唤此地的行政长官。
    不多时,一名中年官员在卫兵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见到巴西尔的御帐,神情中带著明显的紧张与恭敬。
    “陛下。”官员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紧。
    巴西尔示意他不必多礼,直接切入正题:“抬起头来。我问你,这片区域的西边,內陆地区,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淡水湖?”
    他需要確认自己记忆中的地理位置是否准確。
    官员立刻回答:“是的,陛下。从此地向西行进约半日,便能抵达奥基乔比湖,那是这片半岛上最大的湖泊。湖区周围水网密布,土地肥沃,聚集了不少人口,许多家庭都以捕鱼和耕种为生。”
    奥基乔比湖。巴西尔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这里的土地,主要种植些什么?”
    “回稟陛下,”官员的思路清晰了许多,“这片半岛沼泽遍布,土地比较难以改造开垦,已经开发出来的田地里,大部分种植的都是和帝国各处一样的玉米、豆类和小麦,这些是粮食保障的根本。此外,也有相当一部分土地用於种植菸草和棉花,它们是这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官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补充道:“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有极少数农户,他们从往返欧罗巴的商人手中换到了一些水稻种子,在沼泽边缘开闢了小块水田进行试种。但————”
    他面露难色,“我们罗马人的主食终究是麵包,对这种东方来的穀物需求很小,市场上几乎没有销路。所以,种植水稻的农户,大多是自產自食,很少会拿出来贩卖。不过,以我个人的观察,这里的水热条件,似乎非常適合水稻的生长。”
    巴西尔安静地听著,情况与他预想的大致相同。但“水稻”这个词,让他沉寂已久的某个味蕾记忆忽然甦醒。
    穿越至今,他早已习惯了以麵包、烤肉和奶酪为主的欧罗巴式饮食。但那温润软糯,吸饱了汤汁的米饭,依然是他灵魂深处的一份念想。
    只可惜,此地的水稻种植近乎於无,市场上根本见不到,所谓的“供应”约等於零。
    他心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片半岛的纬度较低,拥有著无与伦比的水热条件。在这样的土地上,不去种植水稻这种高產作物,简直是对神灵恩赐的浪费。
    “除了销路问题,”巴西尔的思绪回到现实,他看著那名官员,“种植水稻的人少,应该还有別的原因吧?”
    “陛下明察。”官员立刻应道,“的確有其他原因。主要是种子的问题。那些从欧罗巴辗转传来的稻种,似乎並非最优良的品种。它们在这里的產量,虽然比小麦要高一些,但高的有限,並没有达到让人非种不可的地步。而且水稻的种植需要精耕细作,远比种植玉米要麻烦。既然费力却得不到足够的回报,大部分农民自然更愿意种植他们熟悉的小麦,或者乾脆去种菸草赚钱。”
    原来是產量问题。巴西尔瞬间瞭然。水稻的原產地在遥远的东方,经过漫长的陆路与海路传播,流传到欧洲的品种,早已不是最高產的那一批。性能退化,水土不服,都是必然的结果。
    想在这个时代的埃律西昂大陆的低纬度地区推广水稻,关键不在於改变罗马人的饮食习惯,而在於找到一种真正具备压倒性优势的高產稻种。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占城稻。
    耐旱、早熟、高產,一年可以多熟。这种源自越南南部的神奇稻种,曾经帮助过东方王朝实现过粮食產量的提升,並且养活更多的人。
    如果能將占城稻引入这片半岛,罗马帝国的粮食安全將得到玉米之外的第二重保障。两种高產作物双管齐下,足以使得罗马帝国的粮食安全得到保障远征的粮食的供应更加稳定。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迅速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演变成一个清晰的计划。
    看来,是时候给远在东方的罗马东印度公司下达新的指令了。约翰尼斯的舰队,除了寻找贸易伙伴,还应该承担起“农业间谍”的责任。从越南南部,不惜代价,获取占城稻的稻种。
    思绪电转,巴西尔收回了纷飞的念头,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名地方官员,语气一转:“你的介绍很详细。我现在想去西边那个大湖看看,你派个嚮导来,为我们引路。”
    “遵命,陛下。”
    车队再次启程,在一名熟悉地形的本地嚮导带领下,向著內陆进发。
    道路不再是平坦宽阔的罗马大道,而是被往来车马压实了的土路。沿途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大片的沼泽地出现了,水鸟在芦苇丛中时起时落。
    玛格丽特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她仔细地观察著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植物和飞鸟。
    行至半途,嚮导指著远处一片被木柵栏围起来的定居点说道:“陛下,前面是一个小型的渔业社区,他们主要依靠奥基乔比湖的渔获为生。我们要绕过去吗?”
    巴西尔看了一眼,社区规模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简陋,但炊烟裊裊,颇有生气。
    “不,我们过去看看。”
    车队的到来,让这个寧静的社区一阵骚动。村民们从木屋里探出头,好奇又敬畏地看著这支官方的队伍。
    巴西尔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著玛格丽特和几名护卫,在嚮导的引领下,走到了湖边的码头。
    几艘小渔船正停靠在岸边,渔夫们正在修补渔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水草的气息。
    一名年长的渔夫认出了带路的地方官员,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侷促地迎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官员指了指他身后的巴西尔,压低声音道:“这位是共治皇帝陛下,前来巡视。”
    渔夫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忙行礼。
    “不必行礼。”巴西尔的声音很平和,“我只是路过,隨便看看。你们这里的渔获如何?”
    “托————托主的庇佑,还————还过得去。”老渔夫结结巴巴地回答,“湖里的鱼很多,我们每天都能打上不少,除了自己吃,剩下的会醃製成咸鱼,卖给路过的商人。”
    巴西尔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鱼价、税收和治安的问题,老渔夫都一一作答。
    玛格丽特则对渔夫们晾晒的鱼乾更感兴趣,她好奇地看著那些大小不一,被开膛破肚掛在木架上的鱼,甚至还伸手碰了碰一条已经晒得干硬的鱼身。
    “它们摸起来像木头一样。”她小声对巴西尔说。
    巴西尔笑了笑,从隨行的侍从手中取过几个银幣,递给那名老渔夫:“这些鱼乾我们买下一些,路上吃。”
    老渔夫哪敢收钱,连连摆手,但巴西尔態度坚决,他最终只能惶恐地收下。
    告別了渔村,车队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他们终於抵达了奥基乔比湖的岸边的一处时候扎营的地方。
    广阔的湖面在夕阳的余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橘红色,水天一色,望不到尽头。湖风吹来,带著清新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护卫们在湖边一片开阔地上安营扎寨,巴西尔则让侍从从行李中取出了两根早已备好的鱼竿。
    他將其中一根递给玛格丽特,自己则熟练地给鱼鉤掛上鱼饵,然后用力將鱼线甩向远处的湖面。
    玛格丽特学著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拋出了鱼线。
    两人並肩坐在湖边凸起的岩石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玛格丽特侧过头,凝视著巴西尔的侧脸,他的轮廓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位皇帝,像这样坐在一个湖边,平静地钓著鱼。
    没有繁琐的宫廷礼仪,没有言不由衷的奉承,没有暗流涌动的政治算计。只有风,湖水,和身边巴西尔安静的呼吸声。
    忽然,巴西尔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上鉤了。”
    他低喝一声,手腕发力,沉稳地收线。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愈,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拖出水面,在空中奋力地挣扎。
    玛格丽特发出一声轻快的欢呼,拍著手掌庆祝。
    巴西尔嫻熟地將鱼取下,丟进一旁装了水的木桶里。他没有急著再次拋竿,而是將鱼竿放在一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玛格丽特。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背。“走了这么久,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和埃律西亚城刺骨的寒风比起来,是不是更合你的心意?”
    玛格丽特舒展了一下身体,目光投向广阔的湖面,感受著晚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这里————像巴黎最好的春日,但比巴黎更自由。”她收回目光,转头直视著巴西尔,“这里的风吹在脸上是暖的,湖水也是温柔的。我喜欢这里,巴西尔。”
    玛格丽特试探著向他靠近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期待:“既然这里这么温暖————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庄园吗?就像你承诺的那样,一个属於我们的,冬日的家园。”
    巴西尔看著她,却微笑著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頜,示意她顺著自己的指向,望向来时的东方,那遥远的海岸线方向。
    “这里很美,但只是我们旅途中的一个驛站。”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在我的计划里,那座属於我们的庄园,应该建在海与湖交匯的地方。”
    “想像一下,玛格丽特。”他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在她的耳边勾勒出一幅画卷,“清晨,你推开窗,看到的不是平静的湖水,而是无垠的大海。你可以赤著脚,踩上楼下那片细软洁白的沙滩,感受第一缕阳光的温度。”
    “午后,我们可以在高大的棕櫚树荫下小憩,听著海浪不知疲倦的潮声。到了傍晚————”
    他握紧她的手,將它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有力的心跳。
    “我要给你一片能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的金色海滩,而不是一片只能绕著走的湖岸。只有海风,才能真正吹散所有的阴霾,就像它吹散了你曾经在巴黎宫廷里的那些忧愁一样。”
    玛格丽特彻底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巴西尔要送给她的,不仅仅是一处避寒的居所,更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一个与她过去二十年截然不同的,真正属於她自己的未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亮晶晶的,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將头靠在了巴西尔的肩膀上。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海浪的声音,也会成为我最喜欢的歌。”
    巴西尔伸出手臂,將她揽入怀中。
    他收起了鱼竿,两人十指相扣,沿著湖岸,在晚霞的最后一抹余光中,缓缓向营地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两串紧紧交叠在一起的脚印,被温柔的湖水,慢慢抚平。
    当晚,队伍就在湖边扎营。
    第二天清晨,队伍整理行装,调转方向,沿著来时的路,向著东方的海岸线返回。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片被巴西尔选中的,位於潟湖与大西洋之间的狭长沙洲。
    一个未来的家,正在那里等待著巴西尔的亲手设计和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