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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马克西米利安
    第98章 马克西米利安
    两封信,一前一后,被快马送出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目的地较近那一封,率先抵达了曼图亚。
    曼图亚公爵的城堡內,气氛十分的凝重,他们之前已经得知冈扎加战败的消息。他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封带著巴列奥略家族火漆印的信件,手指在拆开信封时有些发僵。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跡清晰而有力,內容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最后的幻想0
    冈扎加战死。
    他拼凑起来的军队,在罗马军团和瑞士僱佣兵的联合作战下灰飞烟灭,冈扎加也像百年前的那位勃艮第公爵一样被瑞士人开了瓢。
    信的末尾,是新任蒙费拉托侯爵费拉米尼奥的警告,措辞算不上客气,却也留了一丝余地。
    公爵將信纸缓缓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输了,输得彻底。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能为他搜刮財富的忠犬,还折损了一千名常备军,这才是最让他心痛的。那些都是他花大价钱养起来的守卫他们家族荣耀的武装。
    那支来自新大陆的罗马军队,战斗力不容小覷。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愿意砸钱提前把最有战斗力的僱佣兵都给僱佣了,不给对手僱佣这些作战能力强悍的僱佣兵的机会,他们的考虑都很周全,看来是有备而来。
    再打下去?拿什么打?曼图亚的国库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那就隨他们去吧。”公爵喃喃自语。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维也纳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如果皇帝陛下执意要维护帝国的顏面,下令討伐,他自然可以藉机出兵,摇旗吶喊。
    但如果连皇帝都选择默认,他再出手,就纯粹是自討苦吃了。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个公国能处理的范畴。
    数日之后,维也纳。
    这座哈布斯堡家族经营了近三百年的都城,早已是德意志乃至整个中欧的中心。多瑙河如一条银色的缎带,从城市一侧缓缓流过,滋养著这片富饶的土地。
    城墙高大而坚固,周围的棱堡与炮台错落有致,在阳光下投射出森严的影子。城內,哥德式的尖顶教堂直插云霄,与文艺復兴风格的宫殿和市政厅交相辉映。狭窄的石板街道上,马车粼粼,商贩的叫卖声、工匠的敲打声与市民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帝
    国心臟充满活力的脉动。
    在城市的一角,坐落著哈布斯堡家族的宫殿—美泉宫。此时的美泉宫。宫殿主体是一座雅致的建筑,黄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明亮。四周环绕著精心修剪的花园、茂密的树林和清澈的泉水还有一个喷泉,环境幽静。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二世,此刻就在美泉宫的书房里,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政务。
    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君主刚刚继位一年,年近四十的他,正值年富力强之时。
    与他那些虔诚到甚至有些偏执的先辈不同,马克西米利安对帝国北方愈演愈烈的新教思潮,抱有一种复杂而矛盾的同情。他对这些新教异端抱有好感,他並不认为新教的教义有错误,都是基督教又何必自相残杀。
    然而,他的统治根基一奥地利大公国和帝国南部的诸侯们,却都是坚定的天主教徒。为了维持统治的稳定,他必须在公开场合拥护天主教的权威。
    这种矛盾的心態,使得他对新教採取了一种中立甚至可以说是放任的態度。在他治下,新教的火种在德意志北部迅速蔓延,为数十年后那场將整个欧罗巴拖入血火的三十年战爭,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一名侍从官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躬身递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陛下,来自北义大利的一个从没有往来的皇帝的信件。”
    马克西米利安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了信。
    信封的背面,那个金色的双头鹰火漆印,让他微微一怔。
    这不是他哈布斯堡家族的双头鹰,而是拜占庭的样式。
    是那个远渡重洋的罗马帝国。
    他的“同行”来信了。
    马克西米利安挥手示意侍从官退下,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深处的私人区域。他用小刀仔细地割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张,在书桌前坐下,借著窗外的光线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直接而明確,要求他承认巴列奥略家族的私生子费拉米尼奥,成为蒙费拉托侯爵的既成事实。
    马克西米利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决定,是三十多年前,他的伯父,那位不可一世的查理五世做出的。他与那位权势滔天的伯父之间,一直存在著或明或暗的矛盾。推翻伯父的一个旧决定,对他而言並非不可接受。而且巴列奥略统治了蒙费拉托数百年,他们有宣称权,再加上他们与东罗马的皇族一样,也许真的可以卖一个人情。
    一个北义大利小邦的归属,並不足以让他太过在意。
    但当他继续往下看,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信纸上,那个自称罗马共治皇帝的巴西尔,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口吻,开始解构他引以为傲的帝国法统。
    “神圣罗马帝国,既不神圣,又不罗马,更非帝国。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这是褻瀆。赤裸裸的褻瀆。
    然而,当他强压著怒火,仔细去看下面的论述时,却发现对方的言辞虽然刻薄,但並非全无道理。
    “非帝国”。
    马克西米利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现状。自大空位时代以来,皇帝的权威一落千丈。所谓的帝国,不过是数百个邦国、自由市和骑士领的鬆散联盟。他这个皇帝,对许多选侯和公爵的约束力,甚至不如他们对自己领地內一个男爵的约束力大。別说统一税收,就连发布一道需要全境遵守的敕令,都必须经过帝国议会的漫长扯皮。
    一个连中央集权都做不到的政体,如何能称之为“帝国”?
    这论述,虽然尖锐,却也刺中了他心中最深的痛处。
    “不神圣”。
    信中提到了教宗加冕的问题。自腓特烈三世之后,確实再也没有一位皇帝前往罗马,接受教宗的加冕。这在法理上,的確是一个瑕疵。
    但马克西米利安对这一点嗤之以鼻。神圣罗马帝国与教宗之间的衝突,贯穿了数个世纪。所谓的“神圣”,不过是双方为了各自利益,互相利用的一套说辞。尤其对於私下同情新教的他而言,教宗的承认与否,他根本不在乎。
    “非罗马”。
    这一点,才是最让他恼火的。帝国的“罗马”法统,源自教宗利奥三世为查理曼的加冕。后来,在东罗马帝国风雨飘摇之际,也曾为了换取援助而捏著鼻子承认过神罗的地位。
    现在,这个正牌罗马的后裔,居然跳出来说他们不配姓“罗”?
    马克西米利安的手有些发抖,他恨不得立刻將这封充满恶意的信纸扔进壁炉,让它化为灰烬。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看了下去,看完一封信的全部是一个应该有的礼节。。
    信的末尾,对方终於图穷匕见。
    “——若皇帝陛下愿意承认费拉米尼奥的合法地位,我,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亦可承认贵国罗马”之名號,为贵国摇摇欲坠的法统,提供一丝来自真正罗马的支持。”
    “否则,我將利用印刷机,將既不神圣,又不罗马,更非帝国”的论述,传遍整个欧罗巴。届时,皇帝陛下將如何向法兰西的瓦卢瓦、英格兰的都鐸,以及帝国境內那些心怀叵测的诸侯们解释,您头顶皇冠的合法性?”
    看到这里,马克西米利安紧绷的精神,忽然鬆弛了下来。
    他明白了,原来是威胁。
    这个叫巴西尔的年轻人,並不是真的想掀桌子,他只是把这套极具破坏力的“谣言”,当成了一个逼迫自己承认蒙费拉托归属权的筹码。
    既然是筹码,那就意味著,一切都好商量。
    马克西米利安將信纸小心地摺叠好,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渡步。
    他开始思考,这个“谣言”一旦扩散开来,会对帝国造成多大的衝击。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宿敌法兰西。
    瓦卢瓦家族的国王们,做梦都想肢解哈布斯堡的帝国。如果这份“檄文”传到巴黎,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一定会如获至宝,利用这个理论,从法理上攻击帝国的存在本身。
    还有帝国北方的那些新教诸侯。他们本就对皇帝的权威阳奉阴违,如果再得到这样一份理论武器,他们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
    风险太大了。
    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蒙费拉托侯爵头衔,去冒这样巨大的政治风险,绝非明智之举。
    马克西米利安最终做出了决定。
    妥协。
    但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妥协。神圣罗马帝国的体面,哈布斯堡家族的尊严,不容许他就这样被一个来自新大陆的“皇帝”嚇倒。
    他必须派遣一名使节,去和这位巴列奥略的后裔好好谈一谈。
    承认费拉米尼奥可以,但必须为帝国换取到足够的利益。哪怕只是象徵性的,也要让欧罗巴的宫廷们看到,帝国的承认,是有价值的。
    想到这里,马克西米利安走到壁炉前,將那封信扔了进去。橘红色的火焰立刻吞噬了信纸,將那些危险的文字化为一缕青烟。
    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呼唤著站在门外的侍从。
    片刻后,侍从官再次出现。
    “传奥吉尔·吉塞林·德·布斯贝克,立刻来见我。”
    奥吉尔·德·布斯贝克,是马克西米利安最为信赖的外交官。此人学识渊博,精通多种语言,更重要的是,他曾长期担任帝国驻奥斯曼帝国的大使,与那些狡猾的奥斯曼人打了多年交道,练就了一身非凡的谈判技巧和坚韧的神经。
    很快,一位身形瘦高、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走进了书房。
    “陛下。”奥吉尔躬身行礼。
    “奥吉尔,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马克西米利安的表情严肃。他將蒙费拉托发生的事情简略地敘述了一遍,但隱去了信中最核心的威胁部分。
    “——那位来自埃律西昂的共治皇帝,巴西尔,要求我们承认他对蒙费拉托的处置。
    原则上,我同意。”
    奥吉尔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他没有插话。
    “但是,”马克西米利安加重了语气,“我们不能如此简单地就给予承认。这次出使,我需要你用尽你的智慧,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为帝国爭取到最大的利益。记住,底线是必须承认,但过程,要让帝国显得体面。”
    “这是一场看似轻鬆,实则艰难的谈判。神圣罗马帝国的顏面,现在就担在你的肩上了。不要让我失望,奥吉尔。”
    奥吉尔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这不仅仅是一次外交谈判,更是一场关乎帝国尊严的博弈。他需要在“同意”这个结果上,包装出一层“胜利”的外衣。
    “遵命,陛下。”奥吉尔的回答沉稳而有力,“我会让帝国,体面地解决蒙费拉托的问题。请允许我回去准备一天,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前往北义大利。”
    “好。”马克西米利安点了点头,“我会为你准备好副手和护卫。记住我的话,奥吉尔,不要辜负我,和我的帝国对你的期待。”
    奥吉尔再次躬身行礼,隨后退出了书房,开始为这次充满挑战的旅程做准备。
    第二天清晨,几辆装饰著哈布斯堡徽记的豪华马车,在卫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出维也纳城门,向著西南方的阿尔卑斯山行去。
    马车內,奥吉尔·德·布斯贝克闭著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味著皇帝的话语,推演著即將到来的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知道,他即將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欧洲君主。
    那是一个继承了真正罗马帝国名號的年轻人。
    这场两个“罗马”之间的正式交锋,即將拉开帷幕。
    “好。”马克西米利安点了点头,“我会为你准备好副手和护卫。记住我的话,奥吉尔,不要辜负我,和我的帝国对你的期待。”
    奥吉尔再次躬身行礼,隨后退出了书房,开始为这次充满挑战的旅程做准备。
    第二天清晨,几辆装饰著哈布斯堡徽记的豪华马车,在卫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出维也纳城门,向著西南方的阿尔卑斯山行去。
    马车內,奥吉尔·德·布斯贝克闭著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味著皇帝的话语,推演著即將到来的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知道,他即將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欧洲君主。
    那是一个继承了真正罗马帝国名號的年轻人。
    这场两个“罗马”之间的正式交锋,即將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