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盗版黄昏
    油麻地，龙腾物流一號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室息的霉味。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灯丝髮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鼠。
    吉米坐在一摞压得变形的纸箱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膈得生疼。但他没动，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吉米哥，没法搞了！真的没法搞了！”
    仓库的铁门被人撞开，师爷苏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抖。他手里攥著一份《东方日报》。
    “海关那帮鬼佬...今天是吃了火药了！昨晚扫了深水埗、旺角、铜锣湾三个大档口！光头仔刚把货摆出来，还没来得及吆喝，就被一帮警察按在地上，脸贴著水泥地摩擦，皮都蹭掉了一层！
    连人带货，甚至连装货的车全给拖走了！”
    师爷苏喘著粗气：“这次不光是罚款那么简单。律师刚才透了口风，说律政司那边要杀鸡做猴，准备起诉光头仔侵犯智慧財產权”和有组织犯罪”，起步就是三年！还要留案底！”
    “留案底？”吉米嗤笑一声，“以前我们卖粉、斩人、收陀地才留案底。现在卖个几块钱的烂碟都要坐牢？这世道，真是变了。”
    “咣当！”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沉重的铁卷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上去，。
    刺眼的车灯光束瞬间射入仓库，將尘埃照得纤毫毕现。逆著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权少！”吉米像是见到了救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江权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隨手从身边的纸箱里抽出一张碟片，借著昏黄的灯光看了看。
    那是一张《古惑仔3：只手遮天》的盗版碟。封面上，伊健的脸被劣质油墨印成了猪肝色，小春的眼睛甚至印到了额头上。塑料外壳薄得像纸。
    “这就是你们的生意？”
    “一张卖多少？”
    “批————批发八块，零售二十。”
    “权少，这已经暴利！成本才两块钱！只要海关那边松一鬆手————”
    “暴利？”
    江权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咔嚓！”
    劣质光碟应声而断。
    “一张赚十二块，还要担惊受怕，隨时准备跑路，被抓了还要蹲苦窑。这就是你们眼里的暴利？”
    “这是乞丐捡剩饭！是跪在地上求人赏口饭吃！”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正版vcd，拍在桌上。
    “啪！”
    碟片包装精美，硬质塑料盒手感厚重，封面上印著龙安影业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里面的光碟採用了最新的镀膜技术，反光如同镜面一般清晰。旁边甚至还附赠了一本精美的全彩剧照小册子。
    “这是正版《食神》。一张卖六十八。”
    他又指了指堆在地上的盗版碟。
    “吉米，我知道你就是卖盗版a货起家的。但是做生意有时候要转变思维。”
    ““你觉得正版贵，没人买。觉得盗版便宜，才是王道。觉得只要便宜，观眾就会捏著鼻子忍受这种连人脸都看不清的画质。以前確实是这样，因为正版没渠道，买张碟要跑大老远去音像店，还要看店员脸色。但现在————”
    “吉米，告诉我，龙腾物流现在铺了多少个点？”
    吉米深吸一口气：“权少！全港7—11、0k便利店，总共一千二百家！还有五百个报刊亭！昨天刚谈妥了地铁站的便利摊位！我有把握只要一句话，明早六点，货就能铺满全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不错吉米，你比我想像还要能干。所以，现在你只是要转变下你之前的老思路了，”
    “一千七百个销售点！这是全港最大的发行网！以前观眾买碟要走三条街，现在他们下楼买包烟就能顺手带一张回去！只要我们把正版碟铺进去，这就是印钞机！”
    “可是，六十八还是太贵了————”吉米小声嘀咕著，“那些师奶买菜都要省两毛钱，怎么捨得。”
    “如果正版碟里，附赠一张龙安戏院的半价优惠券呢？”
    “又或者，里面有一张刮刮卡，有机会贏取两张去日本的机票，或者是周星驰的亲笔签名海报呢？”
    吉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听天书一样。
    “而且，”江权继续加码“做盗版，是过街老鼠。做正版，就是龙安集团的“发行专员”。”
    “让和联胜的兄弟穿制服，打领带，有名片，有底薪。走在街上，没人查你们身份证，警察见了都要点头！过年回家，你可以挺著胸膛告诉你老母，你在大公司上班，而不是在街边摆摊！”
    “一张正版碟，除去成本和渠道费，净利润二十块。”
    “独家代理，全港只此一家。这二干块，是稳赚的，不用给差佬交保护费，不用给海关送礼，乾乾净净！赚得比那十二块还要多！”
    “我想问问各位。”
    江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小弟。
    “是想继续蹲在阴沟里做贼，赚那担惊受怕的十二块？还是想挺直腰杆做人，赚这光明正大的二十块？”
    “我要做人！”
    “我去他妈的盗版！老子不想再被老妈骂是不爭气的烂仔了！我不想每次回家都要偷偷摸摸！
    权少，我跟你干！”
    “妈的，老子受够了躲警察的日子！算我一个！”
    群情激奋。那些年轻的小弟们一个个红著眼睛吼道。
    “好！既然大家都想通了。”
    江权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吉米，这里的垃圾，全部销毁。”
    “是！”吉米吼道。他想通了，这次又是江权来提点他，他確实陷入到了之前的老思维里面，现在现在才发现生意有时候可以这样做。
    看著忙碌起来的小弟们，江权把吉米叫到了仓库外的露台上。
    “权少，这招太绝了。”吉米给江权点上烟，手还有点抖，“我之前確实老想著低价倾销了，没考虑到掌握渠道后定价，定规矩才是赚大钱。”
    “不过————”吉米犹豫了一下，眉头微皱，“权少，有个隱患。我搞大量的盗版碟，还有个原因，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正版碟销量太好了，这一周《食神》已经卖断货了三次。香港这边的压碟厂產能根本跟不上，那些老板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还要加价。而且人工太贵，一张碟的成本要十几块。”
    “產能不足？成本太高？”江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香港寸土寸金，人工也是全球前列，在这里开工厂，死路一条。”江权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北方。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但在他眼里，却是一片待开发的金矿，是未来二十年全球製造业的中心。
    “吉米，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去內地。”江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要建自己的工厂。不仅是压碟厂，还要建vcd组装厂，甚至是晶片厂。我们要把整个產业链都握在自己手里。”
    “內地？”吉米愣了一下，“可是那边...而且政策——並且我这个背景，之前想去搞物流，一直不被接纳！”
    “那边有廉价的土地，最勤劳的工人，还有————”江权想起了昨天来到访他的李卫国，他突然来港也是因为有扩大合作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是否还代表他背后的意志，“还有最渴望发展的政策。相信我，吉米，那里才是我们的未来。”
    “明天，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江权拍了拍吉米的肩膀，“到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碟，我们要建立一个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