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国光的意识正在下坠。
在无量空处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信息洪流中,他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这么多的信息了,连手中球拍的触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拋入深海的微尘,被无数关於网球的轨跡、旋转、力度、速度的虚幻数据反覆冲刷。
“手冢国光,你的网球,难道就只有这样吗?”
伏见苍介那冷彻灵魂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像是一柄重锤,一次又一次地敲击著手冢那几乎要碎裂的自尊。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打网球?
手冢在意识的深渊中蜷缩著,他看到了自己。那是刚学会握拍时的自己,是第一次站在球场上感受到风吹过发梢的自己。没有任何重担,没有要夺冠的压力,更没有这种令人窒息的博弈。
他看到了那颗黄色的网球在阳光下跳动。每一个击球,手臂传来的震动,网线与球摩擦的沙沙声……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复杂技术都剥落了。
因为……我喜欢。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网球。
那一刻,在手冢那近乎死寂的精神荒原上,一颗种子破土而出。那不是源於对力量的渴望,而是源於对网球最原始、最纯粹的热爱。
原本白金色的无我光芒开始发生质变。一种温润、厚重、带著某种不可动摇的威严的白色微光,从他的心臟位置缓缓扩散开来。这光芒虽然微弱,並没有像传说中的天衣无缝那样照亮整个天地,但它却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强行撑开了一片属於手冢的意识领地。
那是矜持之光的雏形。
当手冢国光的眼睛重新聚焦时,现实世界的嘈杂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他猛地大口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灰蓝色的队服。他看向记分牌,瞳孔骤然收缩。
“比分3-1!由山吹中学伏见领先!”
在他被困在精神废墟的那几分钟里,伏见苍介已经轻而易举地拿下一局。此时的伏见,正气定神閒地站在网前,手指轻轻转动著球拍,眼神中透出一丝惊讶,隨后转化为更深邃的期待。
“醒过来了吗?手冢。比我想像中要快一些。”伏见苍介淡淡开口,“能找到自己的本心,你確实有资格当我的对手。”
手冢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握拍的姿势。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正围绕著身体周围。虽然它还没能完全破除无量空处的压制,但已经能让他免疫那种由於信息过载导致的瘫痪。
第五局,手冢的发球局。
手冢站在底线,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光芒明暗交替。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零式。他想试试,能不能不依靠无解的发球从伏见身上拿下一局。
“砰!”
一记沉重、迅猛、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平击球。
这一球在矜持之光的加持下,带上了一种绝对的意志。伏见苍介眉头微挑,他发现手冢的动作变得更加自然且流畅,原本僵硬的身体仿佛与球场达成了某种和谐。
“很有趣的反抗,但还不够。”
伏见再次抬手。那一瞬间,球场上的空间再次扭曲。
领域进化——必中效果。
如果说最开始的无量空处只是精神上的压制,那么此刻,伏见苍介通过精神力构建的领域,能够干涉现实空间,让他的回球带上了一种名为必中的诡异属性。
在观眾眼里,伏见的球在飞行的轨跡中產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颤动。手冢明明已经守在了球路上,但那颗球却像是有灵性一般,在触碰手冢拍面的前一瞬,由於空间率的改变,强行切入了手冢握拍手腕的死角。
“砰!”
网球擦著手冢的衣角飞出场外。
“15-0!”
“怎么回事?手冢明明已经跟上速度了!”向日岳人惊叫道。
跡部景吾死死盯著伏见的动作,牙关咬紧:“是精神干预。那个混蛋……他又进化了。在他的领域里,他打出的球……是绝对无法被规避的。”
然而,觉醒了矜持之光的手冢国光,韧性已经达到了另一个次元,儘管这份矜持之光是不完整的。
他不再去思考对方的球是否会必中,他只是凭藉著那一抹微光带来的直觉,在球触地的那一剎那,强行利用全域千锤百炼的爆发力,在毫秒之间修正自己的拍面。
“砰!”
球竟然被接住了!
虽然这记回击质量並不高,但在全场观眾眼里,这无异於奇蹟。手冢与伏见开始在底线进行高频率的抽击。
伏见的黑闪依旧咆哮,每一球都带著雷鸣之声;而手冢则凭藉著那抹白色的微光,一次又一次地从必中的死角中將球捞回。他的左臂已经渗出了血跡,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难捨难分。
两人的球速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追踪的程度,场上由於高频的移动和摩擦,甚至產生了一层淡淡的焦味。
“40-40!”
整整十分钟的拉锯战,手冢依然没能拿回这一局。最终,伏见苍介凭藉著那一记更为纯熟的、带有必中属性的对角斜线,强行完成了破发。
“4-1!由山吹中学伏见领先!”
紧接著的第六局,是伏见的发球局。
伏见苍介不再掩饰。他再次打出了那带有黑色闪电的黑闪。那是和光击球同一层次的破坏力。手冢的矜持之光在黑闪的暴力轰击下,发出了近乎碎裂的哀鸣。
体力成为了双方拉开差距的地方,手冢身边本就微弱的光芒此刻更加暗淡。
“5-1!”
“已经到此为止了吗……”看台上的千石清纯喃喃自语,儘管手冢作为对手,他依然也期待著有人可以和伏见有来有回。刚刚的第五局让所有以伏见为目標的人有了新的希望。
5-1。这几乎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七局。手冢的发球局。
手冢国光站在底线,场內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缓缓拋起球。
“砰!”
那一球,落地,贴地滑行。
“零式发球。”
面对这种物理层面上完全不弹起的禁术,即便是伏见苍介,也无法通过空间修正来改变球落地的轨跡。
“15-0!”
“30-0!”
“40-0!”
手冢国光用这最后一招,捍卫了他作为冰帝最后的尊严。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告诉伏见,也告诉所有人——只要他还没倒下,冰帝的旗帜就绝不会垂地。
“5-2!”
伏见苍介看著手冢,终於缓缓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颤动,连看台上的观眾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手冢国光,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我也必须给予你相应的敬意了。”
伏见走向发球线,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斥力与引力在他指尖疯狂碰撞。
“现在的初中生网球,確实无法让我完全尽兴。但你……让我看到了某些值得被终结的东西。”
“见证吧,这是我至今为止尚未完成、甚至无法完全掌控的终结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