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虽然已经落幕,但空气中那股燥热的余温仍未散去。人群逐渐散去,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著看台上的垃圾。
在球场边的长椅上,伏见苍介正呲牙咧嘴地处理著伤口。刚刚那一记“黑闪”虽然帅得惊天动地,但反噬也来得毫不含糊。此时他的右手虎口肿得像个馒头,稍微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就会顺著神经直衝天灵盖。
“看来接下来几天都不能碰球拍了。”苍介任由系统给自己进行著缓慢的反转术式修復。
坐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苦笑著摇了摇头。这位刚刚输掉比赛的神之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输不起的阴霾已经散去。他手里拿著那把只剩下拍柄的遗物,眼神复杂。
“伏见君,你是个疯子。”幸村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贏就是一切。”苍介用完好的左手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而且,能看到你们这群天才露出那种世界观崩塌的表情,这很值了。”
站在一旁的真田弦一郎黑著脸,双手抱胸,帽子压得很低。虽然他很想反驳苍介的囂张言论,但那个刺眼的6-0和幸村的败北让他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底气。
就在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在夕阳的逆光处,站著一个茶色头髮的少年。他穿著朴素的运动服,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年纪和他们相仿,但那股如山岳般沉稳、严谨的气场,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手冢国光。
这一届大赛中,唯一一个没有遇到苍介和幸村,却依然被各路球探重点关注的人。
手冢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苍介身上,眼底闪烁著名为战意的火花。他迈步走来,每一步都带著坚定的节奏。
“我是手冢国光。”少年的声音清冷而有力,“伏见苍介,你的比赛很精彩。那一球黑闪,让我看到了网球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停在苍介面前,握紧了手中的球拍,显然是想发起挑战。对於强者来说,见到另一座高山,攀登是本能。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苍介那只缠满染血绷带、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时,即將脱口而出的“请和我比一场”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种伤势,绝对不是能继续打球的状態。
乘人之危,並非手冢国光的行为。
手冢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鬆开了紧握球拍的手,推了推眼镜:“……好好养伤。”
“噗。”苍介看著手冢那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关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手冢,你的脸上写满了我想打球四个字啊。怎么,看到我受伤了,不好意思下手?”
手冢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別这么扫兴嘛。”苍介用左手撑著下巴,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的六眼在手冢和真田之间来回扫视。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虽然我打不了,但这里不是还有一个满肚子火气没处撒的皇帝吗?”
苍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真田。
“真田,你不是一直不服气吗?你觉得输给我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克制你的球路,觉得输给幸村是因为精神力压制。”
“那么,眼前这个手冢国光,打的是最正统、最基础的网球。”
苍介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精准地挑拨著真田那根名为自尊的神经。
“如果你连他都贏不了,那你那个皇帝的称號,还是趁早扔进垃圾桶吧。”
轰!真田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狂暴的气势。他在苍介这里受的气,在幸村那里受的挫败,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手冢国光……”真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个茶发少年,手中的球拍指向对方,“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被伏见这傢伙推崇!”
手冢看著战意沸腾的真田,又看了一眼一脸戏謔的苍介,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他走向底线,背影沉稳得令人心悸。“既然来了,我也想领教一下,皇帝的实力。”
……
十五分钟后。
中心球场的夕阳被拉得很长,將红土染成了血色。比赛结束了。
记分牌上的数字,残酷得令人窒息。 6-0。
又是一个零封。
真田弦一郎跪在底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下。他的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如果说输给苍介,是因为那是怪物;输给幸村,是因为那是神之子。那么输给手冢,就是一种纯粹的、全方位的绝望。
没有黑闪,没有灭五感。手冢国光只是站在那里,一步未动。无论真田打出多么刚猛的火,无论真田用出多么极速的风,都无法攻破手冢的防守。
手冢领域。虽然还是雏形,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帝王级压迫感,已经初露崢嶸。
“怎么会……这样……”真田看著自己的手,声音颤抖,“我引以为傲的球技,竟然连让他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因为太乾净了。”
苍介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他並没有因为真田的惨败而嘲笑,反而收起了之前的戏謔,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真田,你的网球太乾净,太正直了。”苍介走到铁丝网边,看著跪在地上的真田,“你信奉剑道的正面对决,厌恶一切阴暗和负面情绪。但在真正的修罗场上,这种正直就是最大的破绽。”
“手冢的球风很完美,而你想要击破完美,靠正攻法是行不通的。”
苍介指了指真田的心臟位置。
“我能看到,在你的精神深处,压抑著巨大的愤怒、不甘。你把这些情绪视为恶,拼命压制它们。”
“但正因为如此,你的球才缺乏一种魔性。”
真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迷茫:“魔性?”
“没错。”苍介推了推早已不存在的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仿佛看穿了真田的未来。在原著的未来,真田之所以能进化,就是因为他踏入了那是不仅也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道路。
苍介吐出了这个词。“去拥抱你的黑暗吧,真田。把你的愤怒、你的屈辱,全部转化为攻击的燃料。不要做正直的皇帝,要做地狱归来的修罗。”
说到这里,苍介朝幸村看去。
“幸村,精神力的蜕变在於具象化。將你的精神力尝试外放。”
“另外,如果你们想让这傢伙进化,带他去这个地方。”
“千叶县,六角中学。我不希望未来三年的对手太弱。”
真田听著苍介的话,原本死灰般的眼神中,逐渐燃起了一团黑色的火焰。
……
处理完真田的事,苍介转过身,看向了正在擦汗的手冢国光。
这位刚刚零封了真田的少年,脸上並没有一丝骄傲。他只是平静地收拾著球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手冢。”苍介叫住了他。
“什么事?”手冢停下动作,目光清冷。
苍介走近了几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低沉而严肃地问道:
“你打算去青学,对吧?”
手冢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没错。那是武士南次郎前辈的母校,是网球的名门……”
“別去。”
苍介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手冢皱眉:“伏见,虽然你很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选择。”
“我不是在干涉你,我是在救你。”苍介指了指手冢的左手肘——那个在原著中毁掉了手冢三年时光,甚至影响了他一生的诅咒之地。
“我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包括因果。”苍介撒了个谎,把剧情先知包装成了自己的能力。
“青学的制度已经腐烂了。那里充满了论资排辈的恶臭。一年级只能捡球,不能上场比赛。那些嫉贤妒能的学长,会因为嫉妒你的才华,用球拍狠狠地砸向你的手肘。”
手冢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你会受伤。你会荒废时间。”
苍介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地刺破了手冢对青学的美好滤镜。
“手冢国光,你的天赋不属於青学,也不属於日本,你属於世界。”
“不要为了那种腐朽的学校,牺牲你的手臂。”
手冢沉默了。他看著苍介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苍蓝眼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听起来很荒谬,但直觉却在疯狂预警——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那我该去哪?”良久,手冢问出了这句话。
“冰帝学园。”苍介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冰帝的规则只有一条——强者为尊。”
“在冰帝,你会直接成为正选。”
苍介拍了拍手冢的肩膀,语重心长:“或者,你也可以来我们山吹。我们会包揽三年全部的冠军,但这样的生活太无聊了。”
“总之,绝对、绝对不要去青学。”
手冢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夕阳洒在他的脸上,镜片反射著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苍介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只要手冢不去青学,那个悲情的“手冢领域”或许就能变成真正统治世界的“完美领域”。
这时,幸村和真田也整理好了情绪,走了过来。
幸村看著苍介,嘴角终於露出了那抹熟悉的、温和却危险的微笑:“伏见君,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真田的进化路线,还有手冢的去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样不是更有趣吗?”苍介耸了耸肩,举起缠满绷带的右手,对著天空虚抓了一下。
“那种一家独大的剧本太无聊了。我希望我的初中能遇到更多强劲的对手。”
苍介回头,看著这三个未来的怪物,笑得肆意狂妄:
“只有战胜了最强形態的你们,我这个第一的含金量才会更高啊。”
“到时候,別让我失望啊,各位。”
说完,苍介背起球包,在夕阳的余暉中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真田握紧了拳头,看向幸村:“幸村,那个六角中学的老爹……”
幸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明天我们就去千叶。伏见说得对,我们不能满足於此。”
另一边,手冢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苍介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去。但他转身的方向,却不再是回家的路,而是通往冰帝学园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被伏见苍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强行拨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