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的议论声中,张浩然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他不是什么热血青年,但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击中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篇报导,关於可可西里保护站的真实故事。那些巡山队员確实很苦,但报导里也明確说了,他们是西部工委的工作人员,是有组织的。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张浩然低声说。
他立刻点开评论区。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秒都有新评论出现:
用户“电影学院在读狗”:“作为编导系学生,我必须说,up主的对比分析太硬核了。流沙那段镜头,从机位运动到演员表演的节奏,相似度超过90%,如果这都不算抄袭,天底下就没有抄袭这两个字了!”
用户“高原的鹰”:“我是青海人,父亲曾经参与过早期的反盗猎工作。up主说的完全正確!真实的巡山队就是有制服的!就是有组织的!电影里拍得那么惨,好像国家不管他们似的,这纯粹是胡说八道!鲁川这是在篡改歷史!”
用户“法律民工”:“从著作权法角度,这种程度的画面和情节相似性,如果刘宇军导演起诉,胜诉概率很大。但问题是,一个独立纪录片导演,怎么可能贏得过鲁川这种背景深厚的影二代,这就是现实。”
当然,也有为陆川辩护的声音,但已经比上一个视频少了很多,而且往往被更猛烈的反驳淹没:
“用户“川流不息”:艺术创作允许改编!up主这是在断章取义!”
张浩然深吸一口气,在评论区打字:“刚看完,震撼到说不出话。作为一个普通观眾,我想说:谢谢你,质检员。你让我们看到了电影的b面。”
点击发送后,他把视频连结甩到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群里:电影社、年级群、高中同学群、甚至家族群。
配文只有一句:“都去看!比上一期更炸!实锤抄袭+篡改歷史!”
深夜十一点,沪城某电影学院研究生宿舍。
陈茗风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研二的学生,她刚做完一天的拉片作业,疲惫地打开b站想放鬆一下,首页推送赫然是《鲁川可可西里抄袭实锤》。
“又是鲁川?”陈茗风顾不得敷面膜,点了进去。
她已经看过任夏的第一个视频,虽然觉得观点有些激进,但对他的镜头解读非常佩服,还经常在邮件上和任夏探討,已经算是个铁粉。
二十分钟后,陈茗风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从好奇到震惊,再到凝重,最后变得苍白。
作为科班生,她太清楚任夏这个视频的质量了。
那不是普通观眾的情绪宣泄下產物,而是专业到教科书级別的拉片对比和镜头语言分析。
“流沙那段......確实......”陈茗风喃喃自语。她在课堂上分析过《可可西里》的这个长镜头,老师盛讚其纪实美学和生命咏嘆。但现在看来,那所谓的纪实,其实是建立在对他人的真实纪录的抄袭之上。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关於抹除標识的分析。
陈茗风颤抖著手打开了自己的课程笔记,翻到关於《可可西里》的那几页。笔记上写著老师的评语:“淡化官方背景,聚焦人性光辉,是这部电影成功的关键。”
她盯著那句话,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淡化官方背景......”陈茗风低声重复,“原来我们学的,就是这个?”
她点开视频评论区,看到了一条来自“电影学院在读狗”的评论——那是她的同班同学。陈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留言道:
“作为导演系研究生,看完视频心情复杂。一方面震撼於up主专业到可怕的拉片功底和敏锐的意识形態嗅觉;另一方面......不禁反思,我们在学院里学的所谓“艺术处理”“人性探索”,其边界到底在哪里?”
“当艺术成为篡改歷史的遮羞布时,我们这些学电影的人,该站在哪一边?”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到了热门。
有人回覆:“同学敢说真话,佩服!”
“电影学院终於有人清醒了!”
“希望你们將来拍电影,別学鲁川这一套。”
陈茗风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了自己报考电影学院的初衷——想拍出一部震撼人心的电影,想实现自己心中那个有点幼稚、文青,但却真挚的梦想。
曾几何时,她还將鲁川奉之为才华横溢的偶像,学习鲁川在电影中的敘事风格和镜头语言,一遍一遍的揣摩。
但今晚这个视频,像一盆冷水,把她浇醒了。
原来鲁川的才华横溢,是建立在抄袭和篡改之上的。
他那些假以艺术名义的作品,內核是如此不堪。
“任夏......”陈茗风轻声念著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
.............................
凌晨一点,这个视频仅用了四个小时,播放量就已经突破了五万。
弹幕区更是已经成了战场:
【前方是战斗区域!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这已经不是影评了,这是学术论文+法庭证据!】
【鲁川这是怎么得罪up主了?!】
【b站歷史上最硬的up主,没有之一!】
【我宣布,影视圈质检员是我爹!】
评论区更是百花齐放:
用户“歷史系的小透明”:“从《南京》的歷史虚无到《可可西里》的抄袭+去官方化,up主完美勾勒出了某类导演的创作图谱——打著艺术和人性的旗號,行解构歷史和体制之实。这视频应该进教材。”
用户“曾经的川粉”:“心情复杂。喜欢陆川很多年了,但今天这个视频......我无法反驳。那些对比太实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这些年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用户“青海湖边”:“我在西部基层工作过五年。up主关於抹除標识的分析,戳中了我的痛处。我们在一线拼死拼活,结果在某些导演的文艺作品里,我们成了不存在的人,或者被描绘成无能、冷漠的符號,这种歪曲真的让人心寒。”
清晨五点,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万,运营主管赵明在深夜中被值班人员的电话叫醒,打开电脑只看了一遍,便立刻驱车来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