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电影和拉片笔记,任夏在桌面上新建一个文档,开始敲字。
標题:《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险敘事——警惕假以艺术之名的歷史虚无主义!》
第一句话:“大家好,我是本视频的製作者——影视圈质检员任夏。”
“我將通过一系列视频,从镜头语言、故事线处理、影片核心主旨等几个方面,为大家解剖电影和电视剧,让更多人能够从专业的角度,评判每一部电影的优劣。”
“本期视频,我为大家解剖的是鲁川导演的《南京!南京!》。”
“在正片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严肃的问题:当一位中国导演,用他擅长的电影语言,去处理我们这个民族最深的伤口时,他应该如何处理?”
“是剖析真相,揭穿罪恶,暴露侵略者的兽性,还是假以艺术、人性之名,为罪恶遮掩、为战犯洗白?”
“今天,就让我们从专业的角度去解剖这部电影,將导演藏在镜头背后的隱喻拿到台前,让阴影下的丑陋暴露於烈日之下。”
因为有著此前拉片的底子在,因此他写得飞快。
每一句都像刀锋般犀利:
“2009年,鲁川导演带著他的《南京!南京!》走进影院,声称要拍一部『超越国界、探討人性』的电影。”
“四年筹备,上亿投资,两千多名群眾演员,黑白影像——这一切电影技法上的『精致』,掩盖不住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当你在一个民族的伤口上,强行植入施害者的『人性挣扎』,你究竟是在反思歷史,还是在为歷史罪责涂脂抹粉?”
“让我们从电影的核心敘事策略说起:视角选择。鲁川选择了日本兵角川作为敘事支点,一个『有良知』的日本兵,通过他的眼睛看南京大屠杀。导演说这是『突破传统敘事』,是『人性的复杂化』。好,我们就从『人性』二字说起。”
任夏调出电影中的一个关键片段——角川第一次释放中国俘虏的场景。
“在这一幕中,角川放走了两名中国军人。电影想传达什么?是战爭中的善良闪光?是个体对体制的反抗?但鲁川导演似乎忘了,在南京大屠杀这个具体的歷史语境中,这样一个『善良的日本兵』是否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敘事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置换。”
他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將一场由国家机器发动、军队系统执行的种族灭绝暴行,转化为个体士兵的『道德选择』问题。仿佛只要有一个角川『良心发现』,那三十万人的死亡就获得了某种『意义』,侵略罪行就得到了某种『平衡』。这不是人性探索,这是用虚假的人性敘事,稀释歷史的血腥浓度。”
“鲁川在採访中多次强调:『我不想再拍魔鬼,我想拍人。』这句话听起来很崇高,但在南京大屠杀这个题材上,它暴露了导演根本性的认知错位——那些参与屠杀的日本兵,他们首先是战犯,是侵略者,是施暴者,然后才是『人』。”
“先確立他们作为歷史罪责承担者的身份,再探討他们身上可能残存的『人性』,这是歷史敘事的底线。而鲁川做了什么?他顛倒顺序:先塑造一个『迷茫、乾净、有良知』的年轻士兵形象,再让他『见证』屠杀。於是,屠杀成了背景板,角川的『心灵旅程』成了主线。三十万中国人的死亡,沦为烘托一个日本兵『人性觉醒』的布景!”
任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些观点在前世已经在他心中酝酿多年,如今终於有机会系统地表达出来。
他继续调取电影片段——角川自杀的那场戏。
“影片结尾,角川在释放两名中国倖存者后,举枪自尽。鲁川想用这个结局表达什么?战爭的荒诞?人性的救赎?不,这个设计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它试图用一个日本兵的自杀,完成对整场侵略罪行的『象徵性赎罪』。”
“多么廉价的救赎!一个虚构的日本兵死了,三十万真实的中国亡魂就能安息了吗?军国主义的罪责就能被洗刷了吗?这种敘事策略,本质上是为歷史罪责寻找一个『可承受』的情感出口——看,也有『好日本人』,他们也痛苦,他们也用生命『谢罪』了。於是,歷史被简化为善恶个体的对抗,系统性的暴行被淡化为『战爭悲剧』。”
“最令人不安的是,鲁川为这种敘事披上了『艺术探索』的外衣。黑白影像被解读为『纪实美学』,角川视角被包装成『人性深度』,整部电影被一些评论誉为『中国电影的思想突破』。但我想问:突破的底线在哪里?当艺术的『创新』建立在对歷史真实的扭曲之上,这还叫艺术吗?”
他调出电影中那段备受爭议的“默片式屠杀”场景。
“这场戏,鲁川抽掉了所有声音,只有黑白画面中人群如麦秆般倒下。影评人夸讚这是『冷静的震撼』,是『艺术的克制』。但让我们拆解这个选择:为什么抽掉声音?因为真实的屠杀现场有枪声、惨叫、哭嚎。抽掉这些,就是在抽掉歷史的具体性,就是在將暴力美学化、抽象化。”
“这不是克制,这是逃避。逃避对暴行声音的直接呈现,逃避对受害者痛苦的真实还原。用形式主义的『沉默』,替代了对罪行声音的追索——这种技法上的取巧,暴露了导演面对歷史重量的怯懦。”
任夏的文档已经写了三千多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
“鲁川曾说,他想把这部电影送到日本,作为『防疫剂,防止的是人性的霍乱』。这句话暴露了导演最大的认知误区:在南京大屠杀这个具体歷史事件中,首先需要被『防疫』的,难道是抽象的『人性霍乱』吗?不,是军国主义思想,是侵略罪行,是至今未能彻底清算的歷史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