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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文会开幕
    楚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已如潮涌。
    三丈高的朱漆城门下,守城卫兵刚把最后一块“文会期间通行无阻”的木牌钉在门柱上,就被涌进城的人流挤得连连后退。
    卖花姑娘挎著竹篮穿梭在人群里,篮中的茉莉与白兰沾著晨露,甜香混著街边胡饼摊的芝麻香,在朝阳里蒸腾成一片暖烘烘的热气。
    “让让!刚出炉的桂花糕!”
    穿蓝布衫的小贩推著独轮车吆喝,车板上的竹屉掀开时,雪白的糕体上撒著金黄的桂花,热气里飘出的甜香引得几个孩童围著车边打转。
    斜对面的书坊更是早早开了门,伙计正踩著梯子往门楣上掛“文会诗集预售”的红绸,去年的文会诗集还摆在最显眼的书架上,边角已被翻得髮捲。
    最热闹的要数文庙附近的街道。
    挑著笔墨纸砚的货郎刚放下担子,就被十几个书生围住,砚台里的墨汁还冒著热气;画舫在运河里排成长队,船头的才子们正凭栏远眺,时不时挥毫泼墨,笔尖滴落的硃砂在水面晕开,竟引来一群锦鲤追逐。
    连平日里冷清的古董铺都挤满了人,掌柜的搬出珍藏的古砚,说这是前朝状元用过的旧物,沾了文气,能助文思。
    “楚州城,愈发的繁华了啊!”
    临河的“望岳楼”上,沈清砚凭栏而立,手中摺扇轻摇,目光扫过楼下摩肩接踵的人群,他身侧站著的,竟是王家大公子王景明,端著酒杯,看著自家绸缎庄门前排起的长队,脸上漾起笑意:
    “沈兄有所不知,光是昨日一天,我家库房的云锦就卖空了两库房,每次文会,对於我等楚州各家来说,实在是一场盛会。”
    沈清砚指尖轻点栏杆,望著远处文庙的飞檐:
    “王兄可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光说了生意,没把这更深的好处抖落出来。”沈清砚笑骂一声,转过摺扇,骨柄轻敲桌面说道:“可莫把我当那无知小民,只看到生意,把这文会当成寻常庙会。”
    王景明刚要反驳,却见沈清砚朝街对面努了努嘴。街角老槐树下,几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围著石桌看话本,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已八十有三,枯瘦的手指点著书页上的小字,竟能一字不差地念出《南华经》的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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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州府,可没有这么多读书识字,神思清明的老人。”
    “老而好学,总是好事。”王景明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楼下排队买绸缎的书生们身上,“这些才子穿得体面,也是给文会添彩。”
    沈清砚没有被王景明转移话题之言迷惑道,继续点出其中的关键:
    “你家帐房刘先生的小孙子,”沈清砚又道,“才一岁吧?昨日我路过帐房时,见他趴在算盘上画字,已能认出『金木水火土』五个字。寻常孩童一两岁能说清爹娘就不错了,这可不是『聪明』二字能解释的。”
    这话戳破了王景明掩藏的文会的巨大好处,王景明闻言不再想著反驳,看著沈清砚含笑不语。
    他自幼在楚州长大,自然记得三十年前的景象,那时別说八十岁老翁,便是五十岁的掌柜能写清帐本就算难得。
    可现在,文庙附近的茶棚里,卖茶水的老婆婆都能背《千家诗》,连挑粪的老汉都知道“仁义礼智信”。
    而他胞弟的幼子刚满四岁,前日已能背出《千字文》,东街布庄的女儿两岁能数到千,西街米铺的小子三岁能背《论语》选段,连府衙门房的孙子,都能认出告示上的大半文字······
    这还只是皮毛。
    楚州近十年的秀才数量,比前三十年翻了一倍还多,去年乡试,楚州中举的有四十七人,占了江南总数的几乎一成,这在三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这便源於李公讲经时,文气匯聚,以文庙为核心四散开来,如春雨般洗涤楚州各处,八十岁老翁能识字,神思不衰,是文气涤盪了昏聵;三岁孩童能记字,是文气滋养了根骨;秀才举人辈出,是文气催开了文脉······
    这其中的巨大好处,楚州各方势力自然心知肚明,各个闷声发大財不往外透露,但岂能瞒得住外人的眼睛?
    看著沈清砚还要说什么,连忙站起身,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沈兄慢慢喝,我让管家备了些新茶,我先去看看绸缎庄的帐。”
    说完,便急匆匆的转身下了楼时,沈清砚笑了,摺扇轻摇间带起一阵风,吹得窗欞上的铜铃叮噹作响:
    “真是些个守財奴,当我们都是瞎子似的。”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诵读声。十几个垂髫小儿排著队走过,手里举著木牌,上面写著“学而时习之”,稚嫩的声音里带著认真,连路过的货郎都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清朗。
    沈清砚望著那些孩童的背影,忽然对身后的书童道:
    “快去看看家里的小子都起来了没,文会就要开始了,我沈家以后也要常来蹭蹭机缘!”
    楚州文会的好处,可是让其他各地的人眼馋的很啊,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喝彩。
    原来是杭州的『诗剑双绝』陆文远,此时正站在画舫船头,隨口吟出一篇新作《楚州行》,声如洪钟,连对岸的茶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诗中“运河帆影接云帆,文庙书香入画帘”一句刚落,街边的书生们便纷纷抚掌,连挑担的货郎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文会开始了。”
    沈清砚收起摺扇,“今年的诗会主题是『竹』,正好合了李公提倡的文风,外直中空,有节有骨。”
    文庙门前的石阶上,早已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时,门內传来整齐的钟鸣,十二声钟响过后,身著緋色官袍的楚州学政率先走出,身后跟著白鹿书院山长与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儒。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孩童们踮著脚张望,手里还攥著刚买的“文曲星”糖画。
    “肃静!”
    学政的声音透过扩音术传遍广场,“楚州文会,今岁已是第十一届。此次会程,先开诗会,再启画会,日暮时分,由恆宏先生讲经。凡参与者,需守文庙规矩,不得喧譁,不得舞弊,违者逐出会场,永不得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