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武朝阳早上刚起床就打了个喷嚏。
听到了他这里的动静,门外传来踩著木楼梯上来的咚咚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朝阳,你醒了吗?早饭我做好了,洗漱完快出来吃吧!”
“是——”武朝阳拉长著声音应道,走下床先拉开了房间的窗帘,看向窗外的城市街景。
这里是神奈川县的首府横滨市,他回到了位於中区异界町的家,是一栋房龄不超30年的一户建。
推开房门、走下二楼,来到客餐厅(ldk,living+dining+kitchen),隨后看见从旁边门帘后的厨房里,走出一名女子。
她端著饭放到桌子上,扭头笑道:“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坐下快吃吧。”
女子年过四十,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衬衫,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脂粉气;
但她眉眼周正、眸光清亮,身段没有走样,肩背挺得利落,看得出年轻时妍姿艷质的影子。
——这位就是原主的母亲,武凛(take rin)女士。
看著对方那风姿不减的笑脸,武朝阳回想起了昨天对方紧紧抱著自己、用带有哭腔的声音说著“回来就好”。
可是你真正的儿子並没有回来啊……
武朝阳默默嘆了口气,然后坐到了餐桌前。
武家的早餐是和食派的,一大早就吃米饭和味增汤,搭配煎蛋和渍物(小咸菜),还有一块炸猪排。
对於前世吃早餐习惯了包子油条蒸饺肠粉的武朝阳来说,这样的早饭还挺有“异国风情”。
在餐桌上,母子俩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开著电视看早间新闻,一边隨口评论两句。
而电视里果然报导了昨天发生在筑青山合宿驻地的命案,简略提了一嘴“宽正大学商学部大四生马场雄太(22岁)被发现於宿舍內离奇死亡”;
至於怎么个离奇法,新闻里根本没有详细说明尸体的异状,看来是被警方要求封锁了信息。
看到这里,武凛放下了碗筷,忍不住嘆息:“昨天我和马场先生通过话了……他们去认领的时候,马场太太直接晕了过去、听说到现在还臥病在床。至於更详细的,马场先生没有和我说。只是说到最后,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出了那样的事,合宿活动理所当然地被取消了。当天每个山岳部成员家里都收到了来自警方的联络,要他们看好家里的孩子,近期外出小心安全,最重要的是不要对外乱传案件的情况。
但以人的八卦天性怎么可能完全不传小道消息呢,至少在山岳部的群里已经有传言说凶手原本的目標是武朝阳,坠崖是行凶未果导致的云云……
虽然这样的话头很快就被群主近田勛按了下去,但估计私底下的议论是不会少的吧。
就连武凛这里,不仅从马场一家的表现中嗅出不一般的味道,还有不知从哪个家长那里传出了恶灵作祟的传言,也进到了她耳朵里。
“所以……传言是真的吗?雄太那孩子的死……”她忍不住好奇地向著儿子求证。
武朝阳想了想,倒也不觉得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於是简单描述了马场雄太那超出常理的死状。
武凛惊呼:“居然还能这样?!”
武朝阳做著严肃脸:“这个我只在家里说,你不要告诉別人,警察要求保密的。”
——屁的保密!
山岳部近三十號人,几乎人人都亲眼所见,现场还有那么多警察和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武朝阳才不信每个人的口风都能有那么严。
伴隨著一句句的“你不要告诉別人”,这个诡异的案件肯定会慢慢扩散出去的……不然武凛哪里听来的传言?
阿部翼哪里搜到的怪谈故事?
警察估计也没指望几句口头警告真的能完全封口,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地宣传就行了。
之后武凛边思考还边嘀咕著“这不可能”、“怎么还有这种事”,直到她看到手錶上的时间,才加快速度扒拉完最后的几口饭。
收拾完了碗筷,她忽然记起了某件事:“对了,早上听你打了一个大喷嚏……该不会是感冒了吧?毕竟前天你坠崖昏迷后也不知淋了多久的雨,就怕过后有个头疼脑热的……”
迎著武凛关切的目光,武朝阳满不在意地回道:“没事没事、只是刚好鼻子痒打了个喷嚏而已。我的身体结实得很,体质好到哪可能那么容易生…………疼疼疼!”
却见是武凛的手指头戳了戳武朝阳侧腹的位置。
昨晚刚给儿子上了药,隔著衣服她都还记得那些伤哪里轻哪里重,然后没好气地说:“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吃了早餐就赶紧到伊波医院做个检查,我已经和美幸定好了时间,你不要迟到了。”
武朝阳吸著凉气揉了揉腹部:“知道了,我铁定去,近田部长那边也催著我要检查报告,说是为了责任界定和后续处置、需要上报给学校的。”
说起山岳部部长近田勛,这位是真的苦逼。
他的社团、他合宿带的队,在他的管辖下竟然闹出学生死亡的事件,哪怕是与他的职责没有直接关係的不可抗力事件,也绝对要担责的。
估计没过两天,就能看到部长和校领导一起,在面对家长的说明会上九十度鞠躬、並大喊“红豆泥私密马赛”了。
“算了,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武凛摇了摇头,“朝阳你也不要想太多,这几天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武朝阳从坐著的椅子上蹦躂起身,然后敬了个礼:“了解~修养的期间我一定会认真偷懒的!”
看著儿子耍宝的行为,武凛当即扑哧一笑,眼尾堆起了浅浅的皱痕。
“好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天就自己顾自己吧,我上班去了。”她摆摆手,拿上手提包准备出门。
她是一名公立高中的保健老师,属於地方教育公务员,工作朝八晚五,薪资待遇尚可,按理来说生活可以过得比较轻鬆。
但丈夫早早去世,她一个女子需要一边偿还高额房贷、一边抚养儿子长大,到现在还要供儿子在公立大学每年52万円的学费,包括其他家庭开销……独自撑起这样的一个家,光是经济压力上就绝不轻鬆。
於是她还做著居家介护(护理)的兼职,连黄金周假期都照常出勤。
“记得去医院,检查报告拿回来我也帮忙看一下。”
看著出门都不忘关心儿子的武凛,记忆里浮现出许多次女人忙碌到深夜回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吃著便利店打折的冷便当的样子……
从社团驻地回到这个家,武朝阳內心对於要將一个陌生女人当作至亲家人的不適应,也隨之烟消云散了。
“工作要加油啊,老妈,晚上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推开门正准备出去的武凛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抖了一下:“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可別把菜做得太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