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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床边的人
    密匝的雨线交织成厚重的帷幕,將筑青山的整片山区覆没其中;
    而宽正大学山岳部部长近田勛的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明明只是一次迎新合宿,三天时间里基本在设施齐全的基地內活动,户外训练场地也是提前选定的低难度区域,大家都是带著黄金周假期半玩乐的心態参与的;
    可正因如此,才疏忽了对老部员的监管,以至於出了这么个乱子——
    “朝阳!谁让你趁著休息时间偷偷溜出去的?这下好了,摔惨了吧?没死都算你命大!”近田勛气得不行,“万一你有个好歹,我作为这次合宿的带队队长不仅难辞其咎,山岳部今年的社团活动也很可能因为你而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你会把我们大家都害惨的啊!”
    武朝阳已经回到了社团驻地,在合宿寮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到一楼的医务室接受检查。闻言內心毫无波澜、面上却要露出惭愧之色:“真是非常抱歉……”
    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你们原来认识的那傢伙確实亖了,老子是借尸还魂的恶灵哈哈……怎么可能这么说啊!
    一旁一名神色清冷的女性继续著对武朝阳身体的检查:“体表多处皮外伤、少量渗血及皮下淤血、无明显活动性出血,胸腹深部组织轻微压痛和肿胀,关节活动无受限,初步排查无骨折……好了,问题不大。”
    她说完轻拍了两下武朝阳的六块腹肌,示意可以把撩起的衣服放下来了。
    接著又道:“还好你身体还算结实,摔一次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不过回去后肯定是要去一趟医院做详细检查的,自己身体的事情万万马虎不得。”
    武朝阳点头应下:“一定,多谢了,藤村同学。”
    因为登山活动的专业性,且登山文化中强调“队员自主负责安全”,所以山岳部在外活动通常不隨队配置专门医生。每一个成员都需要学习掌握基础的医疗急救知识,其中的佼佼者还会考取相关证书,成为队伍里的“救急担当”。
    面前这位藤村妙便是获得了“救急救命士”的国家资格,作为一次短途迎新合宿活动中的兼职队医绰绰有余。
    “妙妙!真是辛苦你了!”部长近田勛脸转向藤村妙的时候,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瞬间变得跟骚动的大猩猩似的,“对了,我刚刚不小心夹到了手指头……”
    “绷带不够用了,我去仓库拿一下。”藤村妙直接无视,面无表情地和武朝阳招呼一声后就离开了。
    直到藤村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近田勛立马恢復了人样,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以前我喊『妙妙』的时候,她总是一下就炸了,现在听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说明……她终於接受我了?现在应该是告白的好时机吧!”
    “部长,是你该换眼镜了。”武朝阳扯了扯嘴角,记忆里这位部长一直都是被嫌弃的单相思。
    不过亲眼所见的藤村妙和记忆中的样子差別很大,令他不由得好奇:“话说藤村同学……这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本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现在整个人冷冰冰的。”
    “可能刚好生理期,心情不好也不奇怪。或许我应该现在就去跟她告白,给个惊喜让她开心一下。”
    “那她一定开心死了。”
    於是近田勛自信满满地出去了,没多久藤村妙拍了拍手走进来,像是刚收拾掉什么脏东西。
    武朝阳当即便问:“对了,藤村同学,我今晚在医务室这里睡,应该没有妨碍吧?毕竟还有空床呢。”
    藤村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嗨,还不是因为我这身伤……嘶!尤其心口这里还疼!万一半夜伤势加重了、留在这里也方便处理。”武朝阳笑道,“而且宿舍那边一间房住六个人有点小了,我旁边的雄太睡相又差,要是半夜给我来一捶可不得了。”
    “行,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藤村妙当即答应下来,“到时候可要打起精神来,期待你的表现。”
    “……?”
    藤村妙径直转身离开,搞得武朝阳连叫住对方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还被整懵了:“什么意思?『到时候』是在说明天的训练吗?”
    “也是,毕竟违反了纪律,不好好表现就要在临近毕业的时机被开除了,对於老部员来说是很丟脸的事情吧。”
    “可我是伤员誒,都这样了明天还要训练?真把我当小日子整……”
    “算了,先不管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考虑。”
    那就是:原主真的是坠落而亡的吗?
    自己穿越第一天、稀里糊涂地从雨夜中的山林泥地里醒来,全身被泥土污水整得脏兮兮的,天色又暗到看不清身上什么情况;
    后来被大道寺真希指出他心口有血跡,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根据记忆判断原主是摔死的,身体受伤出血了也不奇怪。
    可当他换下衣服,隨手衝掉泥块才发现——
    心口处有一道约半指宽的细长缝口子,周围一片都染红了;
    那让人很难不联想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场景。
    想到马场雄太一见面就过激的反应、还有明显的躲闪,以及先前脑子里好似在作提示一般的噪音……武朝阳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他看了几百集《名侦探柯○》的经验,搞不好真发生过杀人案。
    而按理来说这时候最能保障自身安全的处理方式就是报警,或者报告给部长他们,衣服可以作为证据;
    可武朝阳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现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呢?
    总不能说他真是恶灵回归的吧。
    “所以只能先和马场雄太保持距离,对付完今晚再看情况。最重要的是直觉告诉我,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从小时候起,他就是一个直觉敏锐的人。比如高中数学考试的选择题,凭直觉拿60分不在话下……那不是他能力的极限,是选择题共12道计60分的极限。
    所以武朝阳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隨著夜色愈深,二层楼高的合宿寮陆陆续续熄了灯,不到十二点的时间就全黑了下来。因为山岳部是要求相当严格的山地运动社团,哪怕是迎新合宿的训练量也不会小,明天的训练还是从早上5点钟开始,所以不睡早点可遭不住。
    武朝阳最后確认了门窗关好才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前还安慰自己:“但愿都只是我想多了……”
    另一边的马场雄太將摺叠刀揣进了口袋里,扫了一眼其他已经熟睡的室友。
    山岳部是宽正大学体育会所属,经费充足,在筑青山不仅有专门的训练驻地跟合宿寮,部员们睡的还都是六人一间的宿舍。虽然一样是在榻榻米上打地铺,但比三四十个人睡一个大间要好多了。
    这也给予了马场雄太方便,起码进出不容易引人注目。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假意去一楼走廊尽头上厕所,实际是走向医务室。
    毕竟猜也猜得到武朝阳去了哪里。
    而此刻的马场雄太双眸充血、面色冷厉,內心平静到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不管怎么说,他亲手杀了人是不爭的事实,不管回来的是恶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必须做出应对。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乾脆破罐子破摔,想办法把这个回来的武朝阳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武朝阳身上的活人感,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万一真成了呢?万一呢?
    於是怀著紧张与不安、还有亢奋与凶戾,他来到了医务室门前,然后愣住——
    门……居然没有锁?
    从一指宽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那是因为医务室一侧的窗外头就是操场,那里的照明灯在夜间一直亮著,能让室內在夜间也不会陷入完全的黑暗。
    马场雄太躡手躡脚地接近到门前,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窥视。
    然后他看到了熟睡中的武朝阳,睡相一如既往的那么糟糕,他从以前起每次合宿或修学旅行被锤了好多次的脸又开始幻痛起来,心中暗骂一句。
    可当他变换角度观察,赫然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夜晚的阵风吹开了窗帘,从外面照进的灯光打在了那人脸上——她神情冰冷、眸光凝寒,垂落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武朝阳的睡脸,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瓷像,静得可怖。
    马场雄太认得那个人——
    竟然是藤村妙?!
    她站在朝阳的床边做什么?
    震惊中的马场雄太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在针落可闻的夜晚寧静中无比清晰。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错失了对面藤村妙抬头的动作帧,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幽深的冷眸里!
    那个能將自己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的犀利目光,让他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裹著惊恐一下席捲全身。
    眼前忽地一黑,吸气提神再定睛一看时,房间里的藤村妙已不见了人影!
    夜色寂静中,马场雄太愣了好久,只有加速的心跳在提醒他刚刚的並非是幻觉。
    然后他两边的嘴角高高翘起。
    “哈哈哈……又一个、又来一个!哈哈哈!”
    “可恶的恶灵,別小看我啊,看我把你们都杀光——!”
    他狂躁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衝进了医务室並掏出摺叠刀,对著床上的武朝阳用力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