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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皿煮的规则
    时间眨眼而过。眼下是一月份的第三个星期一,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冬日依旧徘徊在这个年轻的国家之上,所有为寒冷困扰的人都在等待著它的离去。
    费城北区的一间旧仓库。
    这里曾是一家报社的印刷厂,但现在成了肖恩·潘的临时竞选办公室。
    肖恩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后,正埋头於一堆厚厚的法律文件和影视版权合同。他打算把原主早年出演那些肥皂剧的残余版权,以及几部从未公映过的独立电影份额全部打包卖掉。
    “哪怕是蚊子腿,那也是肉啊。”他咕噥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著一张支票,那是马斯克前几天派人送来的。上面的数字虽然不足以让大多数政客出卖灵魂或屁股,却也够肖恩挥霍一段时间了。
    但肖恩一直没动它。
    拿著这笔钱固然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如果他想立稳那个被体制拋弃的草根英雄人设,马斯克的钱就像一块发烫的炭,只能看,不能隨便摸。
    除非他真的忍不住。
    恰好在这时,网飞(netflix)的代表也给他发了邮件,邀请他拍摄一部名为《肖恩·潘:最后的演出还是最初的宣言》的纪录片。
    预付酬金非常可观,但条件是他们要全程跟拍。如果他日后真的入主白宫,那么这一纪录片可能成为很重要的稗官野史的来源。
    “这帮流媒体巨头,真是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钻。”肖恩笑著感慨道。
    他刚取笑完网飞,竞选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马修·陈背著他那个印著宾大校徽的旧书包走了进来。他手里拿著几份厚厚的表格,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潘先生,我建议你先把卖版权的钱用来买几箱红牛。”马修把表格往桌上一扔,“因为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可能不需要睡觉了。”
    肖恩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合同,“怎么,我们的『歷史学家』又有什么想法了?”
    他们二人的合作已经很愉快地持续了一个星期,一开始肖恩还在劝说这个傢伙不要放弃大好前途,来陪自己瞎闹,但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固执的善意。
    毕竟他確实需要一个智囊,不过他的好感度系统却显示马修·陈对他的好感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这时,只见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口道:
    “我仔细研究了各州的选票准入制度。你作为一个独立候选人,想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11月的大选选票上,不是在推特上喊几句口號就能搞定的。”
    “科普一下?”
    肖恩靠在椅背上,他这几天一直有在看书,並捡回了大学学的经管內容,毕竟竞选不能靠一腔热血,你得有具体纲领才行。
    不过他倒还没开始研究美国制度。
    “简单来说,美国大选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五十场同时进行的障碍赛。”马修指著表格,“每个州都有自己的规矩。在宾夕法尼亚州,你需要收集至少五千个选民的联署签名。而在加州,这个数字是十几万。如果你想在全国五十个州都上榜,你至少需要收集一百万个有效的签名。”
    “一百万?听起来確实不少。”
    “这还不算完。”马修继续说道,“驴党和象党在这套规则里埋了无数的地雷。他们会僱佣专门的律师团队来审查你的签名。只要你的签名里有一个人的地址写错了,或者那个选民没登记,他们就会向法院起诉,要求作废你的签署。很多独立候选人还没走到投票日,就被法律诉讼给拖垮了。”
    “这就是所谓的民主?”
    “这就是所谓的游戏规则。”马修耸耸肩,“你没有政党机器,没有成千上万的基层志愿者,光是收集签名这一项,就能让你破產。”
    肖恩看著那张马斯克的支票,又看了看那些版权合同。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我觉得你应该现实一点。”马修看著他,“我的建议是,我们这次就当是试试水。利用你的名气在几个关键摇摆州拿到准入资格,刷一波存在感,为下一次,或者为以后转行当政治评论员打基础。”
    “毕竟,歷史上从来没有独立候选人能真正走进白宫,最牛的罗斯·佩罗也不过是搅了老布希的局。
    “再不然就是为后续投靠驴党和象党做准备,不过这时候投奔他们也没有用了,值得一提的是:今天,象党在艾奥瓦州进行了党內初选,按理说驴党也应该在一月进行初选,但不知道为什么推迟到二月,並改到南卡罗来纳去了。
    “话归正题,我认为我们总归是可以等待的。”
    他们完全可以等待,因为他们还年轻。
    而人类所有的智慧都在“等待”和“希望”这两个词当中。
    可肖恩並没说话,他先拿起了那张版权合同,紧接著大言不惭地说道:
    “马修,你觉得我是在玩票吗?”
    “说实话,我还没看透你。”马修如实回答,“你表现得像个赌徒,但你下的注又大得嚇人。”
    “你说得对,这確实是一场消耗战。”肖恩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马丁·路德·金日的游行队伍,人们喊著关於梦想的口號。
    “但我手里有一张他们都没有的牌。”
    “什么牌?马斯克的支票?”
    “不。”肖恩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愤怒。”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指你的脑子?”马修皱起眉头,然后又说道:
    “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的判断力。”
    “……听我说完好吧。”
    “这个国家积压了太多的愤怒。在斯克兰顿,在费城的西区,在那些工厂废墟里。他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候选人,他们需要一个能替他们把桌子掀了的人。”
    “至於签名……”肖恩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告诉那些选民,只要签下名字,他们就能看到好莱坞和华盛顿最丑陋的秘密被公开,你觉得他们会签吗?”
    马修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要利用那份名单来换取联署?”
    “这只是我的其中一个想法,我管他叫眾筹正义。”肖恩笑了笑。
    “你这是在玩火。”马修低声说,“你这是把选举变成了某种大型真人秀或者是某种形式的勒索。”
    “政治本身就是最高级的表演艺术,马修。”肖恩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那张马斯克的支票,当著马修的面,將其塞进了碎纸机。
    纸条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清晰。
    马修看著碎纸机,“那可是几百万美元。”
    “不好意思,情到深处了。”
    “……”
    “好了!没关係,我可以再让马老板开一张,但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得明白:这些都是资本家的枷锁。”肖恩拍了拍手,“现在,我要去起草一份公告。告诉网飞,纪录片可以拍,但版权得归我,该死的版权流氓!”
    肖恩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冷静。
    “我们要做的不是试试,马修。我们要把整个池塘的水都给抽乾。”
    马修看著肖恩,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氛围在室內流动。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打算用那种自毁式的方式,去撞击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体制。
    “好吧。”马修嘆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既然你都不怕破產,那我这个打工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先说好,如果fbi明天来查封这里,我绝对会第一时间翻窗户逃跑。”
    “放心。”肖恩笑道,“我会记得给你留个后门的。”
    就在马修准备开始打字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肖恩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原本轻鬆的表情渐渐收敛。
    “我知道了。”他掛断电话,看向马修。
    “怎么了?”马修停下动作。
    “哈里森检察长那边传来的消息。”肖恩轻声说道,“那份关於我的关键协议原件,从加州送往费城的笔跡鑑定中心时,而且是刚入费城地界就失踪了。”
    马修停住了呼吸。
    “失踪了?在警察的护送下?”
    “不仅如此。”肖恩看著窗外,“护送文件的两名警员遭遇了车祸,现在还在抢救。而那个原本准备出庭指证我的证人,半个小时前被发现死在自家的浴缸里。”
    “不知道这是个好事,还是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