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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卖货
    “刚出笼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热乎著吶。”
    “瞧瞧这鲜鱼,烟波盪今早刚捞上来的,燉汤最是鲜美。”
    “针头线脑,麻布粗盐,便宜卖嘍!”
    李敢背著青鹿,拎著山鸡野兔,带著老黑穿行在人流中。
    他那身打补丁的猎装,在这外镇倒也寻常。
    只是背上那头皮毛完整、体型硕大的青鹿,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有羡慕的,有估价的,也有那等在市场里兜揽生意的牙人凑上前来。
    “哟,这位兄弟,好俊的青鹿。”
    “皮子这般完整,难得!卖与俺『山珍阁』如何?价钱包你满意。”
    一个精瘦的汉子拦在前面,满脸堆笑。
    李敢记得以前吃过牙人压价的亏,只是摇了摇头,並不搭话。
    径直朝著记忆里一家口碑尚可,店名“林氏山货”的老铺子走去。
    那牙人犹自跟在后面吆喝了几句,见李敢不理,也只好悻悻作罢。
    老黑紧跟在李敢脚边,打量著周围陌生的人群和环境。
    但它很通人性,並未吠叫,只是偶尔用脑袋蹭蹭李敢的腿。
    穿过拥挤的市集,路过一个茶水摊时,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正围坐著议论。
    “……听说了吗?西山口那座山神庙,最近夜里邪性得很。”
    “可不是嘛!”
    “前儿个张老五傍晚从那儿过,说听到里面有女人哭声,嚇得他连滚爬爬回来了。”
    “我看吶,八成是有什么东西借著那破庙的香火气成了精怪。”
    “嘘,小声点……”
    “我听说镇守府那边都惊动了。”
    “好像从县里都下来了人,带著傢伙,准备这两天就要进山清查,动手剷除那玩意儿呢。”
    “真的假的?那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但愿能成吧,不然这西山都不敢进了……”
    李敢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凛然。
    山神庙?精怪?
    上面来人清查?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在那破庙前莫名获得的几缕山林宝气,以及老黑当时的异常。
    看来,那地方果然不简单!
    幸好自己今日早早离开了,若是夜间碰上那所谓的精怪,怕是凶多吉少。
    李敢听得入迷,放缓脚步,又多听了几句茶摊那边的议论。
    结合脑海中前身零碎的记忆,他对这世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如今这大洪王朝,確已是风雨飘摇,暮气沉沉。
    吏治败坏,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地方上更是龙蛇並起,豪强割据。
    就拿这青浦镇来说,它所属的清平县里一直流传著几句顺口溜。
    “清平县的水深,深不过烟波盪上的漕口帮。”
    “县里的山高,高不过西山里的山堂会。”
    “窑门掌控著全县的砖瓦陶器,药行拿捏著救命的草药。”
    这四股势力,像四根看不见的绳索,牢牢捆住了清平县的命脉。
    县衙的告示出了衙门,得先过这四家的眼。
    百姓的生计,更是绕不开他们的门槛。
    近日西山山神庙闹精怪的传闻,最早就是从山堂会的樵夫嘴里传出来的。
    所谓“九百里西山,四百里烟波盪”,这广袤的山林水域,看似无主。
    实则早已被这些地方豪强,联合县中那些拥有大量田產、蓄养著护院武师的士绅大户,以及由各家武馆演变而来的社团势力所瓜分掌控。
    寻常猎户、渔民,不过是在他们的夹缝里求食罢了。
    更有甚者,坊间隱约流传,说这王朝气数將尽,似有那等超凡脱俗的“仙人”下山,意图匡扶皇室,延续国祚。
    可仙人又岂会只有一尊?
    亦有传闻,说有仙家支持著那些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藩王或起义军首领。
    这天下,仿佛成了仙人对弈的棋盘,眾生皆为棋子。
    “不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李敢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开。
    王朝尚未彻底崩塌,明面上的秩序仍在。
    对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將背上的猎物换成实实在在的铜钱和米粮,让家人吃饱穿暖,让自己有资源修炼武道。
    那些仙神博弈、豪强爭斗,距离他这个刚刚能吃饱饭的穷猎户,还太遥远。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那间掛著“林氏山货”招牌的铺子。
    据说,此间铺子就有山堂会的背景。
    铺子里光线稍暗,瀰漫著浓郁的皮革、乾草药和些许硝石的味道。
    老掌柜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目光先是在李敢身上扫过,隨即落在他背上那张皮毛完整的青鹿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林掌柜。”
    李敢將背上的青鹿小心放下。
    又把山鸡野兔和那几株草药一一摆在柜檯前空处,脸上露出憨厚笑容。
    “刚得的山货,您给掌掌眼,看看值个什么价。”
    老掌柜姓林,在这外镇经营山货铺子几十年,眼光毒辣。
    他先拿起那几株草药,看了看,点点头。
    “黄精年份浅了点,止血草品相还行,茯苓个头小……这些拢共给你算四十文。”
    李敢心里清楚,这价格还算公道,便点了点头。
    接著,林掌柜又拎起山鸡野兔掂量了一下。
    “山鸡肥硕,二十五文。野兔两只,算你三十文。”
    最后,他的重点放在了那张青鹿皮上。
    他走上前,仔细翻看著鹿皮的每一个部位,尤其重点检查了箭矢入口的眼睛处。
    看到那仅有一个细小孔洞,几乎不影响皮张完整时,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他又摸了摸皮毛的厚度和手感,点了点头。
    “后生,这青鹿是你猎的?好箭法!”
    林掌柜难得夸了一句。
    “皮子处理得也乾净,没怎么破损。这年头,能打到这么完整青鹿皮的猎户可不多了。”
    “掌柜的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李敢谦逊道,心里却明白,重头戏来了。
    林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这张青鹿皮,连带头上的嫩茸,鹿肉鹿骨也算在一起,我给你这个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相当於两千文铜钱!
    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普通农家支撑大半年。
    然而,李敢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记得前身模糊的记忆里,一张完整上好的青鹿皮,若是遇到识货的或者急需的买家,价格还能往上浮动不少。
    更何况,这鹿茸虽未完全骨化,也是滋补佳品。
    他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搓了搓手,说道。
    “林掌柜,您是行家,这皮子的成色您也看到了,几乎是全须全尾。”
    “而且这鹿茸,虽说不算顶好,但也是难得的鲜货。”
    “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山神庙那边都闹精怪了,往后这样的好货怕是越来越难得了……”
    林掌柜闻言,抬眼仔细看了看李敢。
    他沉吟了一下,关於山神庙的传闻他也听说了,確实可能影响后续收货。
    “罢了,”
    林掌柜挥挥手。
    “看你小子也不容易,皮子確实难得。”
    “再加三百文,二两三钱银子,连皮带肉带骨茸,全包了。这价格可顶天了,你再去別家问问,绝对给不到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