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游没有迟疑,很快伸出手握住对方。
郭俊毅的手掌宽厚而乾燥,掌心覆盖著一层分布不均匀的坚硬老茧。
那是常年击打沙袋,无数次重复握拳挥击后留下的勋章。
握手的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不轻不重。
时间也控制得精准,三秒后自然鬆开。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週游收回手,內心已迅速完成了一次初步评估。
对方不是那种只会用肌肉思考的体育生。
他懂得分寸,懂得在初次接触时建立一种既不失威严又不显敌意的姿態。
他也是传统的实干派领袖,肌肉和茧子同时无声佐证了对方的踏实以及刻苦。
“郭社长。”
“打扰训练了。社团部例行检查,需要了解一下贵社的基本情况和近期活动。
开头依然是例行检查这个公事公办的藉口。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立刻陷入具体纠纷的泥潭,也为后续对话爭取了缓衝与观察的空间。
先建立官方对官方的对话平台,把具体矛盾暂时悬置。
郭俊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以。需要看什么材料?训练计划、成员名单、考勤记录,我们都有备案。”
他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直接点明了己方的合规性,言下之意是:我们一切按规矩办事,无懈可击。
两人棋逢对手,心照不宣地试探起来。
“材料嘛,不著急。”
週游的目光扫过活动室內部,从墙边整齐码放的护具,到中间那片被踩踏得顏色略深的训练区域,
“既然郭社长这边备案完全,那我也不多费精力核对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来了,我们还是先看看现场活动情况。另外,也想了解一下,贵社目前使用这间活动室的频率和时长,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紧张观望的任平和彭威,
“……是否与其他社团存在场地协调方面的问题。”
隱藏的矛盾,终於被推到了对话的阳光下。
活动室內的气氛似乎骤然凝滯了一瞬。
几个原本只是好奇旁观的队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在任平、彭威与自家社长之间来回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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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社长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韩语曦认真的脸,最终落回週游身上。
后者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
“换个地方谈吧。”
郭俊毅终於开口,“別耽误了训练。”
他侧身,引导著眾人走向活动室角落一个单独的狭小空间。
那里面似乎是队员们更衣和临时休憩的地方,光线比外面稍暗,一张旧沙发靠墙放著,上面凌乱地搭著几件校服外套和运动毛巾。
郭俊毅走到门口,转向外面正在观望的队员们,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该练练!別耽误了联赛!”
外面的队员立刻齐声应和,原本暂停的训练声、呼喝声、击打声再次响起。
“见笑了,各位。”
郭俊毅转回身,面对週游四人,顺手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训练计划实在紧张,时间宝贵。”
最终落在任平和彭威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
“这两位同学所在的游戏社,之前確实有些误会。我们一直在等学生会或者社团部来协调。”
週游正待开口,將对话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任平却突然向前一步,挤到了週游身前。
“说什么误会!这间活动室是我们游戏社的!学校白纸黑字批给我们的,你们凭什么占用?”
週游在心里无奈地扶额。
任平这充满情绪的质问,瞬间激起了更明显的波澜。
这方狭小空间里的气氛迅速紧绷起来。
郭俊毅没有立刻看向任平,他只是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背心狭下本就明显的肌肉线条更加隆起,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下个月是全市校际联赛,我们是春城一中的代表队。这间活动室空间够大,地板適合训练,离体育器材室也近。我们需要它。”
“可这是我们的活动室!”
彭威忍不住插话,圆圆的脸涨得通红,
“我们有社团登记表,有批文……”
“我知道。”
郭俊毅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看过你们的材料。”
“但我也说过了,我们需要这间活动室。”
“需要?!”
任平的声音尖锐起来,似乎被对方的话语所刺痛。
“你们跟我们协调了吗?问过我们的意见吗?我们难道就不需要吗?!”
郭俊毅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不耐烦,但克制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任平的质问,反而拋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一周用几次?”
任平和彭威对视一眼。
彭威小声说:
“计划是每周二、四下午活动。”
“每次多久?”
“大概……两小时。”
郭俊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当著眾人的面,伸手指向了里间墙壁上同样贴著的一份训练计划表。
週游的视线隨之移向那张表格。
上面的安排密集得令人咋舌:
周一到周五,下午5:00-7:00;周末全天。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训练强度很大。”
这是来自週游的肯定。
“比赛成绩不会骗人。”
郭俊毅的回答同样简短有力。
然后,他转回身。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也极其尖锐的问题:
“你们觉得……是你们的每周四小时重要,还是我们为学校爭取荣誉、为个人爭取前途的训练重要?”
没有等待回復的答案,他接著开口。
“如果我们拿不到好名次,学校明年给跆拳道社的经费会砍半,训练条件会下降,招生也会受影响。这些队员里……”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薄薄的墙壁,看向外面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有三个是高三的体育特长生,他们需要这次比赛的成绩,来爭取高考的加分,甚至可能是大学特招的门票。”
“你们游戏社的活动,可以推迟,可以换地方,甚至可以为了更重要的事暂停一个月。”
郭俊毅最后总结道。
“但我们不行。”
任平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彭威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无法承受这赤裸裸的现实对比。
韩语曦张了张嘴,精致的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能够撼动对方这套现实逻辑的话语。
郭俊毅没有咆哮,没有挥舞拳头,没有用身高和肌肉进行恐嚇。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某些时候,合理必须为重要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