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明白阁下的意思。”白石秀一说,目光在宫崎加奈和黑木司之间游移,“如果你是指我和宫崎小姐的谈话……那只是些私事罢了。”
“私事?”黑木司重复著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白石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就在刚才,你还在吩咐这位宫崎小姐,该如何算计我呢。”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白石秀一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小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內心的波动。
“您莫不是听错了,”白石秀一装傻充愣道,“我刚才说的黑木司,那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平民而已。难道说……他是您的朋友?”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黑木司的反应,然后继续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保证,再也不会纠缠和打扰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给自己留了台阶。
如果对方真是因为那个平民黑木司而来,那么这样的让步应该足以平息事態。
然而,黑木司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朋友?”黑木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笑了起来,“不不不,白石少爷,你误会了。”
他缓缓摘下架在额头上的墨镜,隨手扔在茶几上。
然后,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近乎戏謔的眼神盯著白石秀一。
“我和他,可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关係。”
白石秀一的心臟猛地一跳。
某种荒诞的、不可思议的猜测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那个懦弱,贫穷,毫无背景的废物不良,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贵公子?
不光是从外貌,气质,还有谈吐方面来看,都绝不可能是一个人。
“我不太明白……”白石秀一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白石少爷,年纪轻轻的,记忆力怎么就这么差呢?”黑木司抬起头,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才一个月不见,就认不出我来了?”
“也是,我这种小人物,和白石少爷以前从未有过交集,又怎么能让您花费精力记住我这张脸和名字呢?”
“那就给你点小小的提示吧,我是铃木纯子的竹马,也是你一手造就的跟踪狂和强健犯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包厢里只剩下爵士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萨克斯风悠扬的旋律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白石秀一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定格成茫然和难以置信。
“你是……”他的声音乾涩而沙哑,“黑木司?”
“答对了,”黑木司微笑鼓掌,“可惜来的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奖品呢。”
“不可能!”白石秀一猛地站起身,酒杯里的红酒溅出来,洒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我调查过你!你只是个贱民!家里无权无势!父母早死!住的也是贫民区的破旧公寓!你怎么可能是黑木家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的偽装和礼貌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暴露出底下那个偏执、傲慢、残忍的真实自我。
两名保鏢警惕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白石秀一的两侧。
黑木司身后的jk女孩立刻有了反应。
她上前一步,挡在黑木司和保鏢之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冰冷的眼神让两名身经百战的保鏢都感到了压力。
“別衝动,月华。”黑木司淡淡地说。
女僕小姐没有犹豫,像是机械一般听从著黑木司的指令,立刻后退,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碰到危险的情况,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黑木司隨手將杯子摔在了地上,昂贵的酒液洒满了一地。
接著,包厢的门被打开了,身穿著花衬衫的谷口雄太带著一帮人走了进来。
“谷口雄太?”白石秀一一脸惊疑,“你不是有要事处理吗?”
“白石少爷,这就是我要处理的要事啊。”谷口雄太笑道,“保护黑木先生的安全,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不要忘了,白石家和石野组可是多年的交情,你怎么敢!”白石秀一怒而呵斥道。
“这就不劳烦白石少爷费心了。”
谷口雄太挥了挥手,手下的人就將白石秀一和两个保鏢牢牢的围住了。
黑木司看著暴怒的白石秀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很难以置信吗?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一月之间,我从你瞧不上眼的穷小子,有趣的玩具变成了黑木家的人,身份的巨大转变让你不得不投鼠忌器。”
黑木司优雅地抽著烟,呼出一口又一口浓重的烟气。
“你知道吗,白石少爷,一个月前,当你设计陷害我的时候,当你在学校散布那些谣言的时候,当我被所有人孤立,嘲笑,排挤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这就是命。”
“一个没有背景的平民,凭什么和你白石家的少爷斗?凭什么去给自己澄清?凭什么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上活下去?”
“所以我自杀了。”
黑木司举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伤口已经癒合,但疤痕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白皙的皮肤上。
宫崎加奈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嘴。
白石秀一的脸色更加难看。
“可惜啊,让白石少爷失望了,我没死成。”
黑木司放下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石秀一惨白的脸。
“侥倖活下来后,我还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黑木司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原来我並不是什么孤儿,我的父亲还活著,而且……碰巧姓黑木。”
“黑木正介这个名字,白石少爷应该不陌生吧?”
白石秀一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黑木正介。
黑木家的现任家主,日本经济界最具影响力的几个人之一,一个连他父亲提起都要恭敬有加的名字。
“用白石少爷的话来说,”黑木司轻声说,“这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