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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血食恩情,车行压榨
    ……
    次日,天还没亮。
    卯时的更鼓刚敲过,臥牛巷三十八號的侧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
    小魏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门口站著的秦庚,不由得愣了一下。
    此时外头还黑著,寒风刺骨,秦庚却已经精神抖擞,身上甚至还带著赶路的热气。
    “魏哥,早。”
    秦庚也不废话,进了院子直奔马棚。
    铡草、拌料、磕鸡蛋,动作麻利得不像是个新手。
    那匹平日里傲气十足的枣红马,在秦庚手里竟也老实得很,任由他伺候。
    餵完了马,秦庚又拿起扫帚清理马粪,打扫积雪,挑水劈柴。
    等天光大亮,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得乾乾净净,水缸里的水挑满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檐下。
    小魏站在廊下,看著额头微汗的秦庚,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秦兄弟,其实不用这么辛苦。”
    小魏走过去,说道:“主家还没醒呢,这活儿慢慢干就是了,反正到晌午还有好几个时辰。”
    秦庚正码放著柴火,闻言抬头笑了笑:“没事,魏哥。反正我也没別的地儿去,閒著也是閒著。既然拿了这差事,就得干好。”
    说完,他又埋头干了起来,一丝不苟。
    “……”
    小魏没说话,只是看著秦庚那熟练的动作和勤快的背影,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那天在正堂,他是听得清楚的。
    叶老爷让这小子先干几个月活,没工钱,只管饭。
    这和他一样,也是个招长工的考验。
    这秦庚既然有推荐信,那是知根知底的熟人。
    而且看这身板,看这干活的利索劲儿,绝对是个能干的。
    “这院子虽然不小,但也就是叶老爷一个人住。”
    小魏心里盘算著:“一个长工就足够了。我也是別人介绍来的,三个月试期,这眼看就剩最后一个月了。”
    “这小子要是留下了,那我岂不是就得捲铺盖走人?”
    想到这儿,小魏的脸色变幻了几下。
    这年头,找个主家仁义、管饭管住还不隨意打骂的活计,太难了。
    他自打来到这叶老爷家里做事,就没啥糟心事,叶老爷对他这下人极其宽鬆,平时府里也不来人,叶家也没田,不用往田里浇水挑水……
    就只伺候大马,细犬,至於那苍鹰,叶老爷知道他伺候不好,都是自己打理,他只管餵食儿,在他看来这是个金不换的活。
    小魏看著秦庚,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原本他还想著这几天能稍微偷个懒,让这新来的多干点。
    可现在看来……
    “我也得动起来了。”
    小魏没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拿起旁边的扫帚,开始清扫起那些其实已经被秦庚扫过一遍的边边角角。
    甚至连那餵鸡的食盆,都被他拿去洗了一遍。
    秦庚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突然发愤图强的小魏,也没当回事,继续伺候著那匹枣红马刷毛。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还没拜师呢,就误打误撞被人当成了抢饭碗的劲敌。
    干活干到晌午,日头正盛。
    叶老爷这院子里没那么多规矩,吃饭也是在后厨旁的小厅里。
    小魏轻车熟路地领著秦庚过去,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大盆菜,一盆猪肉燉粉条,油汪汪的;
    另一盆则是实打实的红肉,色泽红亮,颤巍巍的。
    “吃吧,那盆是你的,老爷嘱咐的。”
    小魏也没多话,拿起馒头就开造,嘴里滋溜作响。
    秦庚也不客气,那红肉极其劲道,味道偏甜口,稍微带一丁点肥,口感极佳。
    一口肉下去,就著一口白面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只是一顿饭吃下来,秦庚心里却犯了嘀咕。
    他平日里吃“滷煮乐”,一斤下肚,那是肚子里有了实物,撑得慌。
    可那种饱,是沉甸甸的,像是肚子里装了石头。
    但这顿饭不一样。
    半斤多瘦肉下肚,肚子里没那种撑胀感,反倒是四肢百骸里像是生了火炉子。
    一股股热流顺著胃袋往全身窜,原本上午干活有些发酸的腰腿,被这热流一衝,舒坦得只想哼哼。
    那感觉,竟和喝了陆掌柜那杯“御前龙井”有几分相似。
    “这肉,不对劲。”
    秦庚暗自咂摸。
    这不是市面上的肉。
    这肉里藏著精气,是大补之物,在武行里,这叫“血食”,是山里的东西產的肉。
    穷文富武,不光是药浴费钱,这平日里的吃食更是个无底洞。
    若是没这等血食滋养,光练不补,身体迟早得练垮。
    秦庚偷眼瞧了瞧旁边的小魏。
    小魏吃得满嘴流油,却並未有奇特之感,想来他的那盆猪肉燉粉条,並无神异之处。
    “看来这不是叶家的日常吃食,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秦庚心中瞭然。
    就算成不了师徒,这份血食之情,他秦庚也得记在心上。
    ……
    吃饱喝足,秦庚告辞离去。
    回到南城窝棚区时,正是晌午。
    今儿个倒是稀奇,徐金窝棚外头的空地上,乌压压聚了一群人。
    秦庚打眼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南城这一片,大大小小十几个窝棚的头子,基本上全到齐了。
    窝棚头子,差不多就是徐春、马来福这般人物,是各自窝棚的领头羊。
    这些在南城车夫里说得上话的老把式,此刻一个个愁眉苦脸,蹲在地上抽著旱菸,烟雾繚绕间,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
    南城这地界穷。
    住得起大杂院的车夫压根没有,大多都挤在这些窝棚里,得有两百多號人。
    再加上那些连窝棚都住不起、隨地找个墙根就能睡的散户,整个南城差不多有三百来號车夫。
    这三百多號人,就是南城底层的车夫江湖。
    “五哥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蹲在地上的眾车夫纷纷起身,眼神热切地看向秦庚。
    秦庚如今名声已成,即便穿著粗布衣裳,往那一站,太阳穴高肿,透著不好招惹的劲。
    “五哥。”
    “秦五哥。”
    招呼声此起彼伏,透著一股子发自內心的尊敬。
    这尊敬,是因为秦庚敢拍碎青石桌、拒了龙王会阴婚、还能在一拳打死陈三皮立住棍。
    本事在身,谁都得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