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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肉体 社会和歷史性死亡
    第131章 肉体 社会和歷史性死亡
    当马车门“咔噠”一声关闭时,小特里亚农宫那片梦幻田园的喧囂,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大人,出发了。”
    外面响起来杜波依斯的声音。
    莱昂沉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闭上了眼睛。
    回想著刚才沙龙上的事情。
    王后的结盟意图已经明確,波利內公爵夫人的试探也得到了恰当的回应,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由香水、丝绸和谎言构筑的镀金鸟笼里,成功地为自己即將推行的“大赦”政策,埋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楔子。
    说实话,和这些贵妇人交际,確实是心累。
    主要是,她们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莱昂要革命的对象,但是他还不能在这个时候彻底翻脸。
    同时,还想著如同雅典娜俱乐部一样,把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潜移默化地给她们影响到。
    所以,这里面需要把握的度,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当他的脑中闪过伊莉莎白公主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眸。
    他那因高强度社交而紧绷的內心,就忽然多了一份寧静。
    马车的顛簸逐渐平稳,窗外的景色,也从凡尔赛宫那连绵不绝、象徵著无上权力的璀璨灯火,变成了乡间道路两旁深邃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温暖的、摇曳的橙色光芒。
    雪河庄园。
    当他踏入主楼温暖的大厅时,安娜正坐在壁炉边,膝上放著一本书,身旁的小桌上,放著一个早已温热的牛奶壶。她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只是一身舒適的、柔软的家居长袍,栗色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看到莱昂进来,她没有立刻追问沙龙上的见闻,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为他解开那件丝绸礼服的领扣。
    “看你的样子,”
    她抬起头,轻声说,“看来应付得还不错。”
    莱昂笑著点头,任由安娜为他脱下那件笔挺的外套,换上舒適的便袍,然后接过她递来的、温度正好的牛奶。
    “我去了一趟整个法兰西最昂贵的动物园,”
    他喝了一口牛奶,感受著那股暖流从喉间一直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看了一群画著精致妆容、说著漂亮话的雌狮。”
    安娜被他的比喻逗笑了。
    “那你呢?”
    她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你是闯进去的狼,还是————假装成羊的狼?”
    莱昂放下杯子,看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都不是。”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安娜,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今天,我试著当了一回牧羊人。”
    他简单地描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隨后,他提到了伊莉莎白公主,並非描述她的容貌,而是提到了她那份不染尘埃的理想,以及两人之间的对话。
    安娜静静地听著,她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一丝瞭然和凝重。
    当莱昂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莱昂,你要小心。”
    “最纯洁的理想,往往需要最不纯洁的手段去保护。”
    安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別让她那份乾净,成为別人用来攻击你的武器。”
    莱昂点了点头,將她拥入怀中。
    感受著怀里面诱人的温软,他的呼吸忽然加重了不少,直接把安娜按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嗯————你————先把灯灭了————”
    两天后。
    巴黎,最高特別法庭。
    光线从高高的穹顶窗户艰难地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o
    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座椅的轻微挪动,都会在空间被放大。
    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凡尔赛和巴黎的贵族。
    原告席的第一排,莱昂·弗罗斯特身著一身深黑色的法庭礼服,面无表情。
    之前的几次审判,他都没有来现场。
    这最后一场收尾的审判,他亲自过来,也是为这场漫长的审计,画上最后一个句號。
    而在被告席上,坐著的是前诺曼第伯爵,夏尔·德·罗什福尔。
    【夏尔·德·罗什福尔“头衔:前诺曼第伯爵“特质:傲慢,冷酷,旧势力代表|状態:精神崩溃,等待审判|对你的態度:深渊般的憎恨—100】
    仅仅几周的时间,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贵族,仿佛衰老了二十岁。他头髮花白,面容枯槁,身上的囚服显得空空荡荡。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他的所有党羽,那些税务官、走私贩子、被收买的地方官员,都已经在之前的审判中被一一定罪。
    而他之前攀附的亲王,公爵,还有其他的贵族,在这段时间早就对外宣布,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眾叛亲离,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咚!”
    审判长敲响法槌,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最终的宣判,开始了。
    书记官站起身,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单调的声音,宣读著罗什福尔的罪状一那是一份漫长的、由莱昂和整个统计局用十几个日夜的工作写成的死亡判决书。
    从与外国势力勾结、走私战略物资,到贪墨军餉、向军队供应劣质武器,再到数额惊人的偷漏税款和对王室財產的侵占————
    每一条罪状,都附有来自统计局的、精確到个位数的审计证据。
    当书记官那长达半个小时的宣读终於结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审判长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被告席,然后,又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听席上那些面色发白的贵族们。
    他开口了,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被告夏尔·德·罗什福尔,犯叛国罪、瀆职罪、欺诈罪,数罪併罚。
    判处————”
    他顿了顿。
    “终身监禁,於王国最森严的巴士底狱执行。”
    旁听席上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位女士甚至用手帕捂住了嘴。
    对於一位大贵族而言,这已是仅次於断头台的极刑。
    但,这还不是结束。
    “————並,剥夺其家族自菲利普二世时期获封至今的一切贵族头衔、纹章及荣誉。”
    如果说上一句判决引起的是惊呼,那么这一句,带来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剥夺头衔,意味著社会性的死亡。
    审判长的声音继续。
    “其名下位於诺曼第、巴黎及法兰西全境的所有城堡、田庄、商铺、艺术品及私人財產,全部充公,用以弥补王国之损失。”
    旁听席上,已经有贵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审判长举起了法槌,所有人都以为,这最后的宣判即將落下。然而,他没有敲下,而是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並成为所有旧贵族永恆梦魔的、最致命的判决:“最后————其家族姓名,將从法兰西贵族名册中————永久除名!”
    “轰——!”
    歷史性的死刑。
    如果说终身监禁是判处了他肉体的死亡,剥夺財產与头衔是判处了他社会地位的死亡,那这最后的判决,则是彻底碾碎了他的灵魂,抹去了他家族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不————”
    一直如同石像般的罗什福尔,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於迸出了恐惧与绝望。他猛地从座位上扑倒在地,那身囚服让他看起来像一条脱水的、垂死的野狗。
    他发出了嘶哑的的哀嚎:“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但活著,亲眼看著自己几百年的家族荣耀,因为自己而被从歷史上彻底抹去,这才是最恶毒、最残忍的刑罚。
    两名强壮的法警立刻上前,將他在地上拖行。
    他那绝望的哭喊声,在大厅里久久迴荡,钻进每一个旁听贵族的耳朵里,化作他们心中最深沉的恐惧。
    莱昂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杀鸡做猴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施恩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