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们受惊了
炮击的巨响还在城堡庭院中迴荡,震落的尘土而下,空气中瀰漫著硝石和木头烧焦的刺鼻气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上细碎的稜镜仍在微微颤动。
那些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乡绅贵族们,此刻像一群受惊的鹤鶉,拥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名肥胖的男爵,刚才还叫囂著“伯爵的话就是法律”,现在却试图將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一张翻倒的餐桌下,华丽的丝绸外套上沾满了灰尘与溢出的红酒。女士们的尖叫早已被恐惧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死亡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他们这才切身体会到,自己引以为傲、在乡里作威作福的地方特权,在国王真正的战爭机器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城墙之上,罗什福尔伯爵的私人卫队早已溃不成军。他们大多是附近的农夫和家僕,平日里欺压乡里、收收租税还行,何曾见过这种將城堡大门一击粉碎的可怕阵仗?
一轮炮击,就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战斗意志。
当第一批身著蓝色制服、胸前绣著银色十字的火枪手,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端著上了雪亮刺刀的火枪,从那个仍在冒著黑烟的破洞中涌入时,这些所谓的卫兵,便彻底崩溃了。
“別杀我!我投降!”
“我是被逼的!我家里还有孩子————”
“我上有老下有小————”
他们丟下手中的武器,惊恐地四散奔逃,与衝锋的火枪队撞在一起,隨即被毫不留情地用枪托砸倒在地。
一声声闷响伴隨著骨骼断裂的脆响,瞬间终结了他们的抵抗能力。惨叫声、
哭喊声,与火枪手们整齐划一、踏著碎石的战靴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抵抗?根本不存在抵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国王火枪队是经歷过真正战爭的职业军人,他们行动高效、出手狠辣。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彼此掩护著向前推进,动作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一个小组迅速衝上阶梯,一人警戒,一人踹门,一人突入,动作一气呵成,以一种可怕的效率,迅速控制了城堡的每一个要道。
他们就像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
而罗什福尔伯爵苦心经营的城堡,就是那个四处漏风的羊圈。
德·诺瓦耶公爵,这位白髮苍苍的老將,甚至没有亲自踏入那道被轰开的缺口。他只是平静地骑在战马上,冷漠地注视著火枪队的成员,將对面的罗什福尔伯爵私人卫队逼入绝境。
他的副官,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精悍军官,则一马当先,带领著后续部队,长驱直入。
“一队,控制城墙!二队,占领军械库!三队,跟我去主堡!”
“记住公爵大人的话!任何敢於拿起武器的,格杀勿论!我们的任务,不是来做客的!”
当副官带领著一队精锐的火枪手,踹开宴会厅那扇雕花的橡木大门时,里面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们,爆发出了新一轮惊恐的尖叫。
“不准动!全部跪下!”
副官厉声喝道。
士兵们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些刚才还在畅饮欢歌的“大人物”。
死亡的威胁下,所谓的贵族尊严,显得一文不值。他们爭先恐后地跪在地上,华服的下摆浸入尘土与酒渍之中,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当场射杀。
而在城楼上,罗什福尔伯爵本人,则在几名亲信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向主堡的塔楼退去。
他此刻已经完全嚇破了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想躲进最坚固的塔楼,或许还能凭藉复杂的地形,进行最后的抵抗,或者————谈判。
然而,他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
就在他即將跑进塔楼入口时,侧翼的走廊突然衝出了一队火枪手,截断了他的退路。
为首的,正是那位脸上带著刀疤的副官。
“罗什福尔伯爵,”
副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您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我————我————”
伯爵语无伦次,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副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砰!”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的火药短枪,扣动了扳机。铅弹呼啸而出,没有打向伯爵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握剑的手腕!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罗什福尔伯爵的手腕瞬间血肉模糊,佩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跪倒在地,浑身抽搐。
“愚蠢的傢伙。”
副官不屑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国王的命令,是活捉你。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伯爵那只受伤的手上,狠狠地碾了碾。
“啊啊啊啊!”
伯爵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另一只手徒劳地抓挠著冰冷的石板。
副官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现在,告诉我,在这诺曼第,到底是谁的话,才是法律?”
罗什福尔伯爵在剧痛和极度的恐惧中,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著:“是国王————是国王陛下————饶命————饶命啊————”
很快,城堡被完全控制。
所有的反抗都被镇压。被俘的卫兵们,被用绳子串成一排,跪在庭院中央。
那些赴宴的贵族们,则被集中看押在宴会厅里。
副官亲自带著人,前往阴暗潮湿的地牢。
当厚重的牢门被打开,一缕光线照了进去。
图尔戈和他的审计官们,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外面的动静,都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然而,当他们看到来人身上那身熟悉的蓝色制服时,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委屈,有如释重负。
副官看著他们虽然狼狈,但精神尚可,也鬆了一口气。他换上了一副儘可能和善的表情,躬身行礼。
“图尔戈先生,诸位先生,奉国王陛下之命,还有布里安大臣,统计局局长莱昂子爵的问候,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你们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