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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崩溃的大主教
    第98章 崩溃的大主教
    十六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动摇与恐惧。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信仰上帝,敬畏神权。
    虽然说,德·瑞格这一番话,纯属无赖发言。
    但是,德·瑞格所描绘的、那幅“神罚降临”的可怕图景,让他內心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对教会的敬畏,开始与君主的愤怒,剧烈地交战。
    他的气势,再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停滯。
    德·瑞格大主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国王软弱的內心,已经被他击中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的瞬间,路易十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幅画面一副是莱昂·
    弗罗斯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尚未癒合的伤口。另外一副,是莱昂呈上来的、另一份报告中的、由马拉派人绘製的素描插图。
    那上面,是巴黎圣母院附属孤儿院里,那些孩子们在寒冬中,穿著单薄的破衣,围著冰冷的火炉,啃食著发霉麵包的场景。那一张张因飢饿和寒冷而麻木的小脸,如同针刺一般,扎进了国王的心里。
    路易十六眼神中的动摇,瞬间被一种更深沉属於人父与君王的悲悯与愤怒所取代。
    “荣耀?”
    国王重复著这个词,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又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大主教阁下,我想知道,您所说的上帝的荣耀』,究竞是什么?”
    他没有再给德·瑞格开口的机会,而是从黑色的木盒中,取出了第二份用灰色蜡封封存的报告,狠狠地,摔在了大主教的面前。
    “这是巴黎几家教会名下的孤儿院和济贫院的秘密调查报告!”
    德·瑞格的瞳孔猛然收缩。
    国王拿起报告,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正是一副他刚刚回忆起的、孩子们啃食黑麵包的素描插图。
    “这里的孩子,每天的伙食费,是三个苏。他们过冬的衣物,是三年前教会统一发放的旧袍子。”
    然后,他翻到了另一页,那是一份同样出自教会会计室的、与插图並列的帐目清单。
    “而这里,大主教阁下,您以修缮孤儿院』的名义,申请了高达二十万里弗尔的巨额拨款。
    可是,这笔钱,並没有变成孩子们的麵包和冬衣。”
    路易十六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了德·瑞格。
    “它变成了一批,您私人收藏的昂贵的来自古罗马的连上帝都唾弃的—异教神像!”
    国王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是极度的悲悯与愤怒!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著德·瑞格的鼻子,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你用本该拯救巴黎孤儿过冬的钱,去购买那些连上帝都唾弃的旧神雕像!”
    “告诉我!当你向上帝祈祷时,你听不到那些孩子们,在饥寒中的哭泣吗?!”
    “啊?”
    这番话,嚇得大主教跟蹌著向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调查得这么细。
    他明白,这份报告一旦曝光,他將不再是什么殉道者。
    他会成为被愤怒的、虔诚的巴黎民眾,亲手活活撕碎的、盗取孤儿口粮的偽善的窃贼!
    整个法兰西教会的神圣性,都將因此,蒙上永恆的、无法洗刷的污点!
    路易十六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位巴黎大主教,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失望与厌恶。
    他没有再用言语去羞辱这位已经精神崩溃的教士领袖。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书桌,从那个黑色的木盒中,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不是报告,也不是帐簿。
    那是一份·审讯记录。一份由瑞士卫队用“特殊”手段,从沙特尔公爵那个贪婪而愚蠢的脑袋里,“挤”出来的口供。
    同时,还有一份来自於奥尔良公爵本人,为了换取国王的宽恕,而亲笔籤押画押的—认罪书。
    国王將这两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德·瑞格的面前。
    “看看吧,大主教阁下。”
    国王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看看你的神圣同盟』,是如何建立的95
    德·瑞格用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著一奥尔良公爵,为了换取教会势力在显贵会议上的全力支持,是如何通过他宠爱的一位歌剧院情妇作为中间人,將一笔高达五十万里弗尔的巨款,转赠给了德·瑞格大主教最疼爱的侄子—那位掌管著“圣灵慈济会”的德·瑞格先生。
    “他——他全都招了——”
    德·瑞格喃喃自语,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破灭。
    “是的,他全都招了。“
    国王的声音,陡然转冷,“他还招了更多。”
    路易十六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德·瑞格的脸上。
    “他承认了,为了製造混乱,恐嚇所有支持改革的人,你们合谋,策划並资助了那场试图刺杀让-保尔·马拉先生,以及雅克·勒內先生的事件。”
    国王上前一步,从牙缝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了最后的审判之语:
    “他还承认了——就在昨天晚上,那笔由你亲自批示的、支付给“战爭佣兵团』的十万里弗尔,其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预防万一』,而是——”
    “彻底灭口!刺杀我的財政顾问,莱昂·弗罗斯特先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直接劈在了德·瑞格的天灵盖上。
    贪腐、偽善,最多只是让他身败名裂。
    而买凶刺杀国王的近臣—这是无可辩驳的、最高等级的—叛国罪!
    德·瑞格大主教,彻底崩溃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路易十六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以一种君临天下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最后的仁慈命令。
    “教会的神圣,不容玷污。”
    “波旁王室的脸面,也必须保留。“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也给我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教会,必须向国库,“自愿捐助』五千万里弗尔。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在明天的显贵会议最终投票中,你,必须代表第一等级,投下赞成票。
    “
    “第三,”
    他收回了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作为回报,我会將今天这里所有的调查报告、口供、
    认罪书,全部封存。你,依旧是法兰西的巴黎大主教。而你的侄子们,和奥尔良那个该死的家族,也將免於被送上断头台的命运。“
    国王顿了顿,用一种告诫的、也是威胁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记住,这是命令,不是交易。你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许久。
    瘫坐在地上的德·瑞格,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从喉咙的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