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隨著一声整齐的、金属摩擦的轻响。
黑暗中,迸发出了数十点火星。
那是燧石撞击的声音。
火绳,被点燃了。
昏暗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办公室內的景象,也照亮了一张张……毫无感情的、属於士兵的脸。
这间宽敞得足以举办一场小型舞会的办公室里,此刻,竟如沙丁鱼罐头一般,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至少三十名身穿巴黎市警备队制服的士兵!
他们肩並著肩,排成了三列整齐的横队。
黑洞洞的火枪枪口,如同死神的凝视,平举著,稳稳地指向门口!
这支军队,就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莱昂·弗罗斯特,就静静地站在这些士兵的身后。他手中那本帐册,被隨意地夹在腋下。他看著门口那些因为极度震惊而陷入呆滯的袭击者,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魔鬼般优雅的微笑。
“欢迎,各位。”
他轻声说道。
袭击者的头领,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冻结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人,一直在严密监视著这座大楼的每一个出入口!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从外面进去过!
这么多人!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一个他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烙印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让他猛的发出了一声嘶吼:
“陷阱!!快退!!”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两个字,就是“后悔”。
当他们疯狂地转过身,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退路,也早已被切断了。
“砰!”“砰!”
两声巨响!
就在他们身后那条走廊的两侧,原本是储藏室和休息室的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內部轰然踹开!
又是两队警备队士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左右两个方向,猛地冲了出来,瞬间用血肉和钢铁,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不!!!”
绝望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前有狼,后有虎。
这条狭窄的走廊,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从办公室里,传来了莱昂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声音:
“放下武器,跪下投降。或者……被乱枪打成碎片。”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著前后夹击的、超过一百支黑洞洞的火枪枪口,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彻底崩溃了。
“噹啷……”
第一个袭击者,手中的短剑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仿佛会传染一般。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前一秒还状若疯魔的袭击者们,此刻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一个个浑身颤抖著,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皇家卫队队长带著他那十一名浑身浴血、却精神亢奋的皇家卫兵,从楼下走了上来。他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隨即走到莱昂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杂著敬畏与好奇的语气问道:
“先生……我一直想问。您……您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来的?”
“队长,”
他轻声说道,“有时候,击败地面上的敌人,不一定需要从地面上想办法。”
莱昂微微一笑,他转过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里那张被掀开的波斯地毯前,指了指那个通往无尽黑暗的、古老的地道入口。
……
地道,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秘密。
巴黎,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隱藏著一个同样广阔,却黑暗而古老的地下世界——那是数百年来,一代代国王修建城市时,留下的巨大採石场通道,以及与之相连的、如同蛛网般复杂的下水道系统。
这座东印度公司大楼的初代主人,一个精明的走私商,曾在建造时,就秘密打通了一条连接这个地下世界的通道,以便在最危险的时候,能够无声无息地转移货物,或是逃出生天。
这个秘密,隨著他的死亡,而被尘封在了歷史的故纸堆里。
然而,它却没能逃过莱昂的眼睛,准確的说,是系统 ui界面的提示。
在布里安大主教的全力配合下,一支最精锐、最可靠的警备队,早在黄昏时分,就通过另一处隱秘的入口,进入了这个地下网络。他们就像一支沉默的幽灵军队,在大地深处潜行,最终,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驻了这座已经被选定为“猎场”的大楼。
他们一直在等。
等莱昂的信號,等猎物全部走进陷阱。
然后,关门,打狗。
警备队的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缴武器,捆绑俘虏。
那个袭击者的头领,被两名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莱昂。
“你……究竟是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莱昂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我是谁,不重要。”
莱昂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重量。
“重要的是,你的主人,他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他不该把敌人想得太愚蠢。”
“第二,”
莱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该……在我的棋盘上,跟我玩。”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个面如死灰的俘虏一眼。
“彻底搜身,清点战果,监视周边,以防敌人还有后手。”
他下达著简短而清晰的命令,“坚持到天亮,我会亲自向大臣匯报。”
“是!先生!”
皇家卫队和警备队的士兵们齐齐立正。
莱昂缓缓地走出了这间瀰漫著硝烟与血腥味的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的窗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窗户。
带著湿气的、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那因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窗外,黑暗依旧笼罩著巴黎。
但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隱隱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