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奥古斯特只是忠实地执行著命令。
但几天后,当他看到莱昂交给他“归档”的第一份成果时,他彻底被震撼了。
那不是一份报告,而是一张图。一张用清晰的线条和节点,绘製出的、关於勃艮第省过去十年財政状况的“地图”。上面精准地標示出了每一笔大额税收的来源,每一项贵族特权的资金缺口,甚至还用红色的墨水,圈出了几个数据常年对不上的“异常点”。
“先生……这……这……”
奥古斯特拿著这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比一整车的羊皮纸还要沉重,“您是如何……这简直是神跡……”
“我只是比较擅长寻找规律,奥古斯特。”
莱昂头也不抬地回答,“把香檳地区的档案送进来。另外,晚上帮我准备些提神的浓咖啡。”
奥古斯特看著莱昂那张被烛光照亮的、略显疲惫但异常专注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可能在跟隨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的忠诚,在这一刻,得到了初步的巩固。
……
莱昂的生活,变成了一条由凡尔赛的档案库和左岸的公寓构成的两点一线。
时间不等人。
尤其是財政大臣布里安的人物词条上,状態那一部分,原本的【焦虑,承压】,开始慢慢变成【极度承压,缺乏耐心】的时候,莱昂知道,时不我待。
他现在的地位和布里安牢牢绑定在一起,同时,也就和接下来那一场显贵会议的命运绑定在一起。
一旦失败,那他的结果就不是被打回原点。
而是就此终止。
……
天气开始转冷,为整个巴黎左岸添加了一分的萧瑟。
莱昂拖著疲惫的步伐回道公寓,上楼梯时,因为精力没有集中,怀里抱著的一摞书滑了下来,散落一地。
正当他准备弯腰去捡,一双纤细的手,已经帮他拾起了其中一本。
“您似乎总是很忙碌,弗罗斯特先生。”
莱昂抬起头,看到了他的邻居,安娜·德·瓦尔纳夫人。
她披著一件厚厚的丝绒披肩,手中端著一个空了的牛奶壶,显然是刚从楼下的奶牛场回来。
“晚上好,瓦尔纳夫人。”
莱昂有些窘迫地接过书,“抱歉,打扰到您了。最近……工作確实有些繁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为国王效力,总是如此。”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讚扬还是讽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论法的精神》?一本……很有勇气的书。”
“我以为,像您这样的贵族夫人,会更喜欢爱情诗。”莱昂有些意外。
“也许正因为我是一名贵族夫人,才更需要读这样的书,不是吗?”
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它至少能让人明白,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正在发生著怎样的变化。”
两人在安静的楼道里,就著昏暗的烛光,进行了一段简短而深刻的交谈。
这种不涉及任何利益、纯粹思想层面的交流,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莱昂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压力。
回到自己的房间,莱昂坐在书桌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
他的ui界面上,一个崭新的模块,在他开始这项任务时就已经悄然出现。
那是一个任务进度条。
【主线任务:『显贵会议』的准备工作】
【当前进度:12%(数据收集中……)】
【简介:为財政大臣准备一份无可辩驳的財政改革报告,以应对显贵会议上特权阶级的挑战。任务奖励:???】
百分之12。
莱昂看著这个数字。
一座埋藏著无数秘密的巨大冰山,已经被他成功地挖开了一个角。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八,依旧在黑暗中,等待著他。
……
时间进入了十一月下旬,巴黎的空气变得愈发湿冷起来,第一场冬雨夹杂著寒风,冲刷著这座城市的石头建筑和泥泞街道。
莱昂的工作仍在日復一日地进行著,他的任务进度条,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但依旧缓慢的速度向前推进。
【主线任务:『显贵会议』的准备工作】
【当前进度:23%(数据收集中……)】
他已经初步完成了对法兰西最富庶的几个大省——包括诺曼第、勃艮第、香檳和奥尔良——的財政漏洞分析。他手中积累的“黑材料”,足以让半数以上的与会显贵顏面扫地。
然而,莱昂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一份仅仅揭露了他人罪证的报告,只会激起最强烈的反弹和仇恨,布里安需要的,是一套能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具备“合法性”和“前瞻性”的完整改革方案。
这天下午,莱昂正专注於一份来自波尔多地区的、关於葡萄酒出口税的复杂卷宗。
他试图从中找出地方高等法院是如何利用释法权,帮助本地酒庄主进行大规模集体逃税的证据链。
突然,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蜂鸣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著,一个淡黄色的、半透明的提示框,缓缓地从他的ui界面左上角浮现出来。它的顏色不像之前的紧急警报那样刺眼,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预警:巴黎地区小麦期货价格,在过去三个交易日內出现非季节性连续小幅上涨。城市粮食安全指数-2,请保持关注。】
莱昂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猛地从堆积如山的羊皮纸中抬起头。
小麦期货价格?
这个概念,对於18世纪的法国人来说,可能只有极少数最顶尖的银行家和投机商才能理解。但在拥有21世纪经济学常识的莱昂看来,这个指標的意义,无异於地震前地层深处最微弱的异常震动。
粮食安全指数-2。
这个小小的负值,此刻在他眼中,却比帐本上亏空的几百万利弗尔还要触目惊心。因为决定一个王朝生死的,往往不是国库里的金幣数量,而是市场上黑麵包的价格。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开始思索。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上涨?
现在是初冬,新一年的小麦刚刚完成收割和初步仓储,按照规律,这应该是粮价一年中最平稳、甚至略有下跌的时期。
非季节性的上涨,背后只有一个解释——有大资本正在悄悄入场,大量吸纳市面上的流通小麦,试图在寒冬真正到来之前,完成战略性的囤积。
这是有预谋的、一场针对全巴黎市民的经济绞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