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狮子大开口
使团成员们惊愕地交换著眼神,怀疑自己的耳朵。
小指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如此轻易?
刘潜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容戏謔地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使团的人心里一咯。
他微微侧首。
侍立一旁的梅佐,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抽出了一卷厚实的羊皮纸,隨即面无表情地將它递下台阶。
艾德公爵上前一步,伸出带著剑茧的手,接过了那捲轴。
入手冰冷。
他解开繫绳,缓缓展开,羊皮纸发出乾燥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墨跡淋漓的条款上,只扫了几行,那张本就严肃的长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肌肉绷紧,手掌不住地颤抖,握著捲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大王国赔付一百万金龙,作为对血石岛无端袭击的赔偿。
“—七大王国割让伊斯蒙岛与塔斯岛及其附属领海。”“
“七大王国须豁免石阶列岛所有商品往来关税,为期三十年。”
足足上百条。
字里行间无一不在索取著黄金、土地、贸易特权。
这哪里是和平协定?
分明是用战败者的屈辱书写而成的城下之盟。
“同意这些条件,我们便可迎来和平的曙光..”
刘潜的声音从高台之上飘下,带著一丝慵懒。
闻言,艾德公爵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
他抬起那双沉淀著北境寒冰的灰色眼眸,死死盯住高踞华丽长椅上的东方人。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膛里翻腾,几乎要衝破喉头的束缚。
这岂止是狮子大开口?
这是要活生生將七国剥皮拆骨!
培提尔·贝里席如同一条无声的鰻鱼滑到他身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捲轴上的几行关键条目。
小指头的嘴角依旧掛著那抹促狭微笑,但他欢骨处的肌肉却在不易察觉地抽搐。
那笑容下的神情变幻莫测,仿佛在瞬间计算著无数种可能和代价。
沉重的羊皮捲轴在使团成员手中传递,如同传递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嘶一一”
“诸神在上!”
“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一百万金龙?他以为金子是从树上长出来的吗?”
“割让岛屿?倘若我们答应,陛下会第一个砍了我们的脑袋!”
倒吸冷气声、压抑的低吼、无法遏制的愤怒咒骂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来自西境的史戴佛·兰尼斯特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剑带。
青亭岛的霍拉斯和霍柏·雷德温兄弟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多恩的哈曼·乌勒伯爵则眯起了蛇一般的眼睛,眼神阴势。
艾德公爵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仿佛都带著铁锈和屈辱的味道。
他用尽全身的荣誉感才勉强压下拔剑的衝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
“巫师大人....
他再次使用了这个称谓,语气如北境的凛冽寒风:“这些条件...七大王国绝无可能接受!即便是征服者伊耿再世,面对如此要求,也唯有兵戎相见!”
他挺直了脊樑。
刘潜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根本就没想过对方会接受。
“那便免谈。”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怒交加的脸:“我猜君临城的舰队如今也没剩下几条像样的船了吧?倘若七国吝嗇於用和平的方式满足我的要求...我会亲自去维斯特洛的海岸线上爭取我们应得的。”
艾德公爵的心猛地一沉。
巨龙。
还有那支游曳在石阶列岛的舰队。
七国或许能在陆地上凭藉广的纵深和城墙上的重弩应付。
但在狭海之上,面对喷吐烈焰的魔龙,他们毫无胜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圆润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个身材粗壮、穿著绣满金玫瑰暗绿色天鹅绒长袍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上堆满了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著精明和焦虑。
他微微躬身,肚子上的肥肉在紧身衣下微微颤动:“尊敬的大人,在下是高庭总管加尔斯·提利尔,奉公爵大人之命,前来恳请大人允许我们赎回那些不幸被俘的河湾地贵族们。”
他是梅斯公爵的叔叔,“粗胖”加尔斯,在河湾地以善於斡旋和精打细算闻名。
他这次带著海塔尔和雷德温家族的代表前来,首要任务就是確保河湾地那些被俘的、价值连城的贵族老爷们能活著回去。
刘潜脸上露出笑容:“当然可以,七国的贵族和骑士们,只要你们愿意付出赎金,隨时可以赎回。”
“只不过,赎金的多少,由我来定。”
使团成员们的心刚提起来一点,又猛地沉了下去。
该不会又是..:
梅佐再次从他那袖袍里,又抽出了一张同样厚重的羊皮纸,递到了加尔斯·提利尔颤抖的手中加尔斯展开捲轴,只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那上面罗列的名字和后面的数字,简直是对河湾地財富的公开抢劫。
一个最普通的骑士,赎金竟高达一千金龙,
稍有身份的贵族子弟,动辑两三千。
而当他看到“加兰·提利尔的赎金价值一万金龙”这几个字时,加尔斯只觉得眼前一黑,抓著羊皮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已经后悔接了这趟差事,奥莲娜夫人和梅斯公爵派他这个叔叔兼总管来这,是要將所有和提利尔家族关係紧密的贵族都带回去。
但是,他的兄弟,莫林·提利尔已经身死,而加兰又要一万金龙的赎金。
其他的贵族只多不少。
而且,这还没算河湾地的士兵。
高庭富饶,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敲骨吸髓更可怕的是,对方那副有恃无恐、毫无商量余地的姿態,让任何討价还价都显得苍百无力。
加尔斯已经能够想像奥莲娜夫人那双冰冷的眼神注视著自己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