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乐很是赞同领导的话,心想,就是如此。
你一厨子,出门说我厨艺多好多好,口说无凭啊,人家怎么会信你。
要是有证就不一样了,见面能把证件一甩,对面不说纳头便拜,怎么著也会高看你一眼。
“是,主任说的对,回头我就找王主任开证明,爭取早点考出来。”
“行了,你们去忙吧,我去別处转转。”
隨著所长的离开,两个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这年头职工到食堂吃饭都是自带碗筷的,家里穷一点的上班都带个大搪瓷缸,家境稍微好的,餐具也是铁製的饭盒,很少有人用铝製的饭盒。
铝製饭盒不但贵而且还需要票,且不说你手里有没有票,单是价格就要两块钱。
去外面的国营饭店点上三两个肉菜,也不过花这么多。
张家乐今天做的四菜一汤给打菜的韩中原製造了不少的麻烦。
头回看见有四个菜的公安和联防队员很不习惯,手里只有一个碗,都不知道该选哪个菜了。
“我说大张,又不是让你选老婆,你至於墨跡成这样吗?”
“韩师傅,你们食堂也太不地道了,就不能一天一个菜轮著来,你这样直接做了四个菜,让我怎么选?”
大张的话博得了在场眾人的一致赞同,大家拿著饭盒也都陷入了选择困难。
“就是,老韩今儿你办的这事確实不地道。”
“哎呀,我瞧著每道菜都好吃,可惜就只有一个碗,老韩,要不你们食堂添些碗筷吧!”
“就是就是,韩师傅,今天这菜恐怕不是你炒的吧,你那手艺可炒不出来这味道。”
“韩师傅,你回头也好好的学学,別明天又变成白菜汤了。”
“后面还没有打菜的,我给你们一个强烈的建议,每道菜都打上一点,串味更好吃。”
好傢伙,感情菜好吃还不对了,个个都有意见。
韩中原可不惯著他们,大勺子敲著菜盆催促道:
“还没选好的先到一边去,下一位。”
“別啊,韩师傅,您一样来上一点,给我凑上一碗。”
大张觉得刚才听到的主意不错,赶紧改了吃法,直接来了一碗大杂烩。
韩中原边打菜边发著牢骚:
“瞧瞧你们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一天吃一道菜能馋死,小张师傅又不会跑了,以后让你们吃到腻。”
“哎呦,想必旁边这位就是小张师傅吧,你这手艺可真好。”
瞧了半天热闹的张家乐谦虚的回应:“都是师傅教的好,大傢伙吃得高兴就算没有白忙活。”
“老韩,你瞧瞧小张师傅多谦虚,学著点。”
被挤兑了好一会的大张又冒了出来,张嘴说出来的话让人听著特討厌。
韩中原的回应也很討厌,抖动著横肉呵道:
“大张,你大街上捡菸头--找抽呢,別跑,等我打完菜看我怎么收拾你。”
“韩爷,您慢慢打,我先走了。”
大张也是一个混不吝,但是也是极有眼力价,把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年头同事之间相处还是比较融洽的,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形势恶化还得等到65年之后,那十年中,大家才开始琢磨身边人。
张家乐边收粮票边乐呵,还得应付著各种招呼。
这年头就这点好,甭管熟不熟,先打招呼再说。
收钱这事看著简单,张家乐直收的手忙脚乱。
他感觉自己有点冤,锅应该甩在时代的头上。
也不知道是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粮票竟然有半两,一钱得,他收票时收的眼花繚乱。
脑海中还徘徊著一个疑问:“特么的,一钱得粮票能干什么?”
总之他这一仗打得很是漂亮,贏得了同志们的全面讚扬。
虽然张家乐小日子起飞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却有意外的收穫,混进了公安机关。
食堂的位置太特殊,满院子公安,根本就不会担心少点什么。
不用留人值班,也不用锁门,两个人忙完之后,只需要把东西收拾好,就餐区的卫生打扫完,就可以拍拍屁股回家了。
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不能忘,那就是给柵栏里的人送饭,一天一顿。
这个年头还没有虐待嫌疑人的说法,也或许还没有嫌疑人这说法,只要是进来,有罪没罪另说,饭还是得管的。
中午有剩下的饭菜,就给上半碗,没有剩菜,就给碗热水外加两个窝窝头就成。
犯人不乐意吃?
爱吃不吃,门口值班的公安可是不惯著,他卡著点,十分钟一到,碗筷回收。
不吃的,饿上两天,保管前脚放下碗筷,后脚你就能听到咀嚼声。
用韩中原的话来说,不老实的丟到里面蹲上两天,风吹著,肚子饿著,保管问啥说啥。
临下班前,张家乐又跟著见识了一回。
由於前两天刚刚转移了一批,柵栏里面就只剩下两人,大大缓解了韩中原和张家乐的工作量。
值班的公安瞧见两人端著碗走过来,主动走出值班室,手里拿著一大串钥匙,寒暄道:
“小张师傅,你今天做的菜,给他们吃真的太可惜了。”
这位的话要是搁到后世,能被圣母们给喷死。
张家乐不知道里面关著的是什么人,不好评价公安说的话对不对。
“你想多了,菜是一点没剩下,碗里就只有一点萝卜汤。”
“那还成。”
“砰砰砰!”值班公安敲了两下铁柵栏,吆喝道:“开饭了。”
张家乐伸头敲了一下,里面是两个小年轻,蓬头露面的坐在窗户下面晒太阳,闻声蹦起来,其中一个青年还衝著公安跑了过来了。
“李公安,你可来了,我们都快饿死了。”
一天一顿,能不饿吗!
韩中原也不说话,板著脸把窝窝头递了进去,哥俩个接过来窝窝头,不管不顾的往嘴里塞。
铁栏杆中间的缝也大,盛著汤的碗正好能穿过,看著哥俩个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张家乐懒得说话,把碗放到窗户台上,噎著了自己拿吧。
另一个青年嘴里嚼著窝头,还不忘问话:
“李公安,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李公安没好气地回答:“你们还想要出去?没有单位来领人,还想要出去?等著吧!”
“別介啊!您也知道我们哥俩没工作,麻烦你去我们家里说一声,让居委会来也行,可別晾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