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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尤德
    米尔顿要塞营地。
    晨曦透过薄薄的云层,在仿佛废墟一般的要塞营地上洒下了微弱的光芒,冒险者们的憔悴面孔一个个都暴露在了视野里,他们紧攥著手,局促不安。
    隨后,隔绝著恐惧的闸门此时被缓缓拉了上去。
    手持著木製圆盾,身披锁子甲,拿著长剑的冒险者再次集合在了米尔顿要塞闸门前,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
    接下来是他们的舞台了。
    身为白日出城做任务的冒险者,他们暂时集合在了这里,但没有选择立刻出发。
    因为他们还有必做的仪式。
    很快,那些存活下来的夜行者將会归来了。
    届时,他们要对这些夜行者,对这些勇敢的逆行者给予最崇高的敬意。
    因为早晨来临时,就意味著那些出城的冒险者很多都会死去了,而如今他们的安逸生活,离不开这些为边境的安稳付出生命的人。
    其中包括他们曾经朝暮相处的同伴。
    当然。
    並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是过来做仪式的,其中还掺杂著准备看热闹的人。
    对於一些底层冒险者来说,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他们巴不得看著其他冒险者哭闹的模样,来安慰自己贫瘠的內心,或许碰到別人还可以轻蔑地说:你看那些贪財的傢伙,没一个回来的,为了赚钱?这是何必呢?命当然是最重要的!
    很快,在远边迷雾森林的深处,夜行者的队伍稀稀拉拉地归来,但与此前相比,夜行者的数量並没有减少很多。
    意味著这次夜行者们均大获全胜,且收穫颇多。
    冒险者们没好气地说:“嘿,阿克,看来昨夜的恐惧变弱了,大家都回来了,你看,甚至还多了几个人呢。”
    “昨天月色很亮,该死,他们赶上了好时候!我就是个胆小鬼,当时应该也要跟他们一起出城的。”
    “得了吧,阿克,就你那功夫,还有那胆小的內心,一定会首先成为恐惧的养料!绝对!別人不带上你是正確的选择!”
    在眾人的嗤笑声中,这位被叫作啊克的少年,不甘地攥紧拳头,望著那些从夜行者行列中归来的他们,脸庞中浮现出羡慕,嫉妒的神情。
    毕竟,夜行者的一趟任务,足够吃喝玩乐一个月了。
    而自己还只是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去做一些阿猫阿狗的简单任务去度日子,还相当累。
    就在这时。
    在米尔顿要塞闸门下,此时有一个衣著深紫贵族袍饰的矮胖男人,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穿著与他们相比显得尤为突兀。
    胖男人面色焦急地扶著墙壁等待。
    肥胖的身子看起来连站立都是个问题。
    “该死,这里真臭!索林...索林他还没有回来吗!可恶!我的9个银幣!9个银幣啊!若是完不成任务,我要捏死那可恶的侏儒!”
    他像是很懊恼,且像是多日没有睡下去,眼底周围浮现出一抹极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很累很累了。
    月华城的富商—卢卡斯,是个贩卖船只的生意来赚取利润的傢伙。
    他的手中紧攥著几枚银幣,脸都焦急地憋红了,肥胖的三层肚子像是要撑破身上那布料一样,在他像是憋尿般的焦急跺脚声中激起一阵阵肉浪。
    卢卡斯遥望著远边森林归来的夜行者,急得团团转。
    “卢卡斯先生,您没必要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即使他们没有完成任务,我也会出马的,您可以放心。”
    “混蛋!她是我女儿!尤德·汉密尔顿,注意你的措辞!就应该我亲自来迎接她!”
    “抱歉。”
    就在这时。
    那身著漆黑盔甲的巨型身影,映入了眾多冒险者的眼帘,眼前之人的宽阔身躯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熊兽一样,在他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冒险者们纷纷抬头。
    他的双眸冰冷的仿佛含著冰霜,海藻般的捲髮垂落至肩头,长满了络腮鬍的刚毅脸庞充满了北方诺克兰德寒冷地区男子的特徵。
    更重要的是他的左手此时紧攥著漆黑巨剑,在太阳光下泛著灰白的光芒,棱形状的巨剑,足足有七尺高了。
    “阿克,这个剑,你能挥的动吗?”
    “怎么可能,恐怕我会先被它腰斩掉吧,况且这柄剑,不瞒你说,我在他那里感受到了恐惧的气息!”
    “少说话吧,阿克!你这辈子甚至都没有见过恐惧!城外的夜晚你连尿尿都不敢!”
    “胡说!嘉尔,至少在梦里,噩梦里我是见过恐惧的,而且我还相当出色的战胜过它!”
    米尔顿要塞的城下,顿时充斥著欢乐的气氛。
    在那北方战士尤德的身旁,此时坐著一位蜷缩著身体的娇小少女,或许看到那年轻的脸庞,眾多冒险者会对她年龄上会有不准確的判断,但她已经是二十岁往后的年纪了。
    她穿著漆黑的法师袍,低著头,默默的捧读著手中的书籍,一副与世无爭的模样。
    而且尤德和女子,这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与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不同,他们的脸庞,身体看起来很乾净且健康。
    “他们是...月华城的冒险者!”
    忽然,一位人群中的冒险者双瞳微微一缩,像是惊天的事情一般失声叫道。
    “啊?那些趾高气昂的傢伙,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不清楚...但是钱能使鬼推磨,你看那个富商,手中的是银幣!我这辈子有幸摸过两次。”
    尤德咳了一声,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的瞥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群。
    顿时冒险者们的身后惊出了一身冷汗,汗流浹背,不敢议论了。
    这个人的眼神,像是狼一样可怕。
    富商怒道:
    “可恶!我寧愿索林他们直接將我女儿带回来,而不是你们...哼!居然跟我要价5个银幣,月华城的冒险者真是狮子大开口,我虽然跟索林说这只是清扫地牢的工作,但他是个热心肠的傢伙,在地牢里见到了我女儿一定会带过来的。”
    尤德点点头,遥望著森林深处,语气中丝毫不掺杂感情,道:“也许吧。”
    就在这时。
    那位角落里的少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来到了富商卢卡斯面前。
    她紧攥著小拳头,黑色髮丝下的湛蓝双眸中映著些许愤怒。
    她呼出一口气,平復著內心激动的心情,將手中的书本藏了起来,低声道:“卢卡斯先生,您欺骗了那位叫索林的冒险者?”
    “哦?你这个小丫头是谁?是跟在尤德身边的小傢伙?”
    “我叫塞拉·埃雷拉,是月华城的冒险者,请您尊重我,我的意思是,您不能以这种方式欺骗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没有他们,我们的月华城会很危险!”
    “这与你无关,索林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我已经付下了9枚银幣的巨资了!钱可以买下一切,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去救出我女儿!!而不是在这里顶嘴,即使是付出生命也要救她出来!”
    塞拉愤怒地瞪大了双眼,叉著腰,嗔道:“什...”
    尤德伸出手捂住了塞拉准备继续叫囂的嘴,赶紧將她拉在了身后,沉声道:
    “塞拉,你这样是赚不到钱的。”
    隨即他转过身,朝著卢卡斯道:“既然我们接下了委託,那就只有两种结局,第一个,我们战死,第二个,將您的女儿带回,您放心好了,卢卡斯先生,棲息在人类边缘的恐惧,还不是我们的对手。”
    卢卡斯哼了一声,挠了挠屁股,隨后有意无意的在鼻间闻了一下,道:
    “嗯...这还差不多,还是你可靠,尤德,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这次也是我的失误,我在城边带著我女儿閒逛的时候,那只恐惧拐走了我女儿,我没意识到那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你知道,我的女儿梅芙她一直很叛逆,喜欢在这些危险的地方閒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是他的父亲,我没有理由拒绝女儿的的爱好。”
    但就在这时。
    塞拉的双眸微微一缩,听到卢卡斯的讲述,脸色煞白,全身像是凝固住了。
    片刻后,她颤抖著站了出来,说道“卢卡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见到了那只拐走了您女儿的恐惧?”
    卢卡斯皱著眉头,冷哼一声,道:“废话,是我亲眼见到的!那只巨大的,身体上长了几十只手脚的恐惧,在我面前拐走了我女儿!”
    这次,就连尤德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有了变化。
    四周的冒险者们愣住了。
    仿佛一切陷入了寂静。
    身为没有一次夜行者经验的富商卢卡斯,却见到了恐惧拐走了女儿...
    这是拥有身体的恐惧。
    塞拉道:“卢卡斯先生,冒险者们会白白浪费掉生命的,他们不可能是血色恐惧的对手!您当时就应该联繫我们!”
    阿克脸色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隨即朝著人群叫道:
    “是谁!是谁跟索林一起出城的!”
    “我记得,应该是好运指挥者维克!还有尤妮斯!德鲁伊尤妮斯!他们昨天晚上为了3个银幣出城去了。”
    “该死,尤妮斯在他们队伍里,这怎么办?没有了她,我们就惨了!不过队伍里有好运指挥者维克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算再怎么危险的任务,维克他都能活著回来!”
    “就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所以才有问题啊!”
    在人群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这位名叫阿克的年轻冒险者铁青著脸,站了出来,他手拿著长剑和圆盾,愤怒地来到了富商卢卡斯的面前。
    “为什么骗了他?骗了索林?”
    卢卡斯嗤之以鼻,理都没有理,冷哼了一声。
    但很快,见阿克没有退下的意思,面对著这些粗獷的冒险者,卢卡斯的心里有些害怕了。
    他朝著尤德靠了靠,这让卢卡斯的心里多出了莫名其妙的勇气,大声道:
    “如果我告诉索林,他还会去那地牢吗?再说了,9枚银幣已经是巨款了,而我也遵守了承诺。”
    阿克猛地揪住卢卡斯的衣领。
    始终在米尔顿要塞被称为“胆小鬼”的他,此时罕见地站了出来,发怒道:“拥有身体的恐惧,该死,索林他还能活著回来吗!你个猪头一样的傢伙!3枚银幣!他可能要在恐惧的肚子里做那美梦了!”
    “这...这不就是你们冒险者需要做的事情!我累死累活在月华城挣钱,而你们,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可以挣到9枚银幣!”
    一个拳头呼啸而来。
    拳头的正中心在他肥厚的嘴唇上狠狠砸下,连牙齿都崩碎了几块,卢卡斯的嘴巴里充斥著浓浓的腥臭鲜血味。
    “好样的,阿克,揍死他!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如果尤妮斯死掉了,我发誓,一定会第一个打断这猪头的腿!阿克,到时候不要跟我抢!”
    面对著此起彼伏的声討声,卢卡斯有些害怕了,他爬到尤德的身边。
    “尤德...快!保护我,这也是你们冒险者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不是的。”尤德冷冷道:“我只会在您有生命危险,导致我得不到报酬的那一刻才会选择出手,否则,这一切与我无关。”
    “该死,你们冒险者真是没两样!我给你10铜幣!来保护我,尤德!”
    尤德冷笑道:“10铜幣?卢卡斯先生,不瞒您说,我的巨剑每天的维护费用,可能都不止这些。”
    “1银幣!这总够了吧!尤德,看在我是你忠实客户的份上,这次求你帮我一个忙!”
    望著那闪闪发亮的银幣,尤德的双瞳微微一亮,道:“成交。”
    他站起身来,手中的巨剑像是木棒一样在他手中轻巧地挥动,片刻后,那厚重的声音地震般响动在了眾多冒险者的耳里面。
    山一般巨大的身躯隔开了冒险者人群和卢卡斯。
    尤德俯视著他们,冷冷道:“请你们退回去,我不想对你们出手,虽然你们来自米尔顿要塞,但我不觉得你们是骯脏的傢伙,我尊重你们。”
    阿克紧攥著拳头,望著那巨大的身躯有了退缩的感觉。
    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是月华城的顶级夜行者,装备精良,况且,还能如此轻鬆的挥舞手中巨大的剑,是现在的自己无法去抗衡的对手。
    但阿克的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难受。
    索林的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都因为是那可恶的富商卢卡斯。
    那位始终在酒馆请他喝酒的热心慷慨的索林...
    阿克紧攥著拳头。
    可能在米尔顿要塞,阿克已经无法找到索林那样的知心朋友了,周围都是瞧不起自己,开自己玩笑的傢伙。
    拥有身体的恐惧,阿克虽然没有见过,但明白那是什么概念。
    甚至,米尔顿要塞的所有冒险者都懂得这个道理。
    曾经有十几个冒险者组成的团体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那迷雾森林,再也没有回来。
    而他们当时的任务,便是討伐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
    那些白天前去的冒险者们想要找回他们的尸体也无济於事。
    “可恶!”
    他愤怒地用拳头砸著地面。
    这么多夜行者回来了。
    但索林的身影却不在那迷雾森林的边缘出现。
    但就在这时。
    远边。
    “好运指挥者”维克的身影出现了。
    阿克的双瞳微微一缩,凝固在了原地。
    而他的身后是医疗帐篷中经常忙碌的尤妮斯...
    但唯独索林的身影阿克却没有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