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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美德
    他大口喘息著。
    悄悄地,將法师手册掩藏至了斗篷的更深处。
    矮人索林和黑暴兔的反应来看,法师手册不久前发出的悽厉叫声,好像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维克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虽然说有些蹊蹺,但此时维克应当要优先解决来自黑暴兔的威胁。
    毕竟,留给尤妮斯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只狡猾的兔子,显然与这棵死去的橡树之间形成了大自然中微妙的【共生】关係,利用恐惧的特性,將前来的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一网打尽,並將残留的血肉掛上橡树献给了祂们。
    由此看来,这是一只拥有“智慧”的生物。
    它手中挥舞著的简陋石斧便可以证明这一点,黑暴兔喉咙发出刮蹭砂纸般的难听低吼,得意的炫耀著自己胸前的杰作。
    隨后那空洞的眼眸转向了矮人索林的扭曲面孔,將后背露给了维克。
    举著剑的维克一愣。
    他发誓,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了这么自信的傢伙。
    也许,强大的猛兽,可以凭著天生敏锐的直觉瞬间辨別侵入者的强弱,仿佛这只巨大的兔子也知晓,眼前对它有威胁的人种,只有矮人索林一人,维克构不成什么威胁。
    “被看扁了。”
    望著黑暴兔摇头晃脑,维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人...救命...救命...饶了我....米...米尔顿...”
    它锋利的腐臭牙齿上下碰撞,浑身抽搐著,怪异地模仿著人类临终前的最后言语。
    隨后高举起石斧,朝著矮人,挥下了手中自製的简陋武器。
    索林侧身躲开了那一击,但粗糙的肌肤还是被那钝器砸下的劲风颳了一下,他卯足了劲,手中紧握著利斧,在宛若蟒蛇般粗的手臂驱动下斧刃猛地向下砍去。
    索林瞄准的是黑暴兔的手腕。
    火光闪烁的锋芒,生生在黑暴兔那臃肿的肉块中剜出了一道血肉。
    “咔!”
    黑暴兔血淋淋的肉块掉在了泥泞地上,染红了身下一大片泥水。
    “好样的,索林!”
    在战斗中的索林,始终让人觉得靠谱,安心。
    黑暴兔疼的发怒挣扎,手腕上喷洒出的鲜血染红了石斧,它的右手捏紧了小臂,猛地一捏,血液喷出了一会后像是乾枯了一般奇蹟般的止住了,竟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止住了鲜血。
    但维克的长剑也找准了时机。
    几乎同时,剑尖刺进了黑暴兔的脚趾,虽然没有什么穿透感,但至少扰乱到了黑暴兔。
    剩下的一切,交给索林。
    隨后急忙与它拉开了距离。
    这是维克与索林习惯性的打法,对於这种大型猎物的最后一击,通常是由更为弱小的维克来担当。
    如此朴实无华的战术出乎意料地有效果,可能是索林的身躯让这些猛兽们有所忌惮,將注意力更多放在索林身上有关。
    黑暴兔面容扭曲成一团,嘴里嘟囔著说出它听到过的仅有的人类语言。
    它捶著胸,怒道:
    “你...要带上这个!要成为塞姆的玩物!!”
    这句话说的倒是很利索。
    看起来已经练习了很久了。
    但即便是手腕被割伤,脚趾盖被掀起,这只巨大的猛兽也没有撤退的意思。
    与他们至今见到过的任何一种猛兽都有所差別。
    黑暴兔从身后掏出来那已经生锈的铁色项圈,指了指矮人索林,脸庞中出现了咧到耳边的诡异笑容,其实维克明白,这样的猛兽是无法理解人类表情的含义的,这显然也只是拙劣地模仿人类。
    “你要成为塞姆的玩物!要陪塞姆玩一个晚上!!塞姆生气了!”
    矮人索林紧握著斧头,气笑道:
    “嘿,这只该死的兔子在胡说什么,你很快就会被我剁成烂泥!而你的血肉將会在米尔顿菜市场上最骯脏发臭的地方拿出去贱卖!我保证!那噁心的皮肉绝不会超过10铜幣!你很快就会哭喊著叫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
    这个词汇很熟悉。
    塞姆停止了走动,情绪像是被安抚了下来,歪了歪脑袋。
    人类临死前,经常喊这两个字,但塞姆那愚蠢笨拙的大脑显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塞姆的神色突然间变得呆滯,手中的石斧也垂落至了地面。
    一年前。
    塞姆,它还是游走於山林中的平凡的兔子。
    身体並没有如现在这般怪异,没有臃肿腐烂的肌肉,小小的它,每天能做的就是躲著肉食动物的踪跡,多活一天便是一天。
    直到某一天,塞姆突然觉得自己找不到活著的意义了。
    这只小小的兔子竟然破天荒地觉醒了思考的能力,就像古时代的猿人第一次抬头对星空感到好奇一样。
    但即便如此塞姆也意识到改变不了现状,只能徒劳的在黑暗中奔波,或许,这才是智慧动物最大的悲哀。
    但幸运的是在整天被恐惧裹挟的日子里,塞姆还是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幸福。
    那就是啃食尸体。
    不论是蛆虫,还是死去的鹿,羊,只要是尸体都逃不过它灵敏的鼻子。
    如此平淡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米尔顿冒险者的前来,
    一切迎来了改变。
    塞姆在躲避肉食动物追捕的过程中,见到了那些横死在森林中的冒险者们,那鲜血横流,苍蝇聚堆在空中画著八字嗡嗡的情景,在它呆滯的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衝击...
    在诡异的好奇心下,塞姆尝了一下那块倒在地上的陌生“血肉”。
    这是一切的开端。
    也是噩梦的开始。
    粘稠的,酸酸的。
    但塞姆觉得,他可比草可口多了。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望著那些冒险者们惨死的情景,塞姆沉默了片刻,它们的死相,就像是曾经它的双亲,被巨大的肉食动物啃食了內臟一样悽惨。
    只不过,看著那些冒险者们牙齿崩飞,眼球连接著血块的模样,在塞姆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变態的愉悦感与满足感。
    太美丽了。
    或许这就是那些坏蛋们喜欢吃它们的原因,不只是满足口腹欲。
    於是。
    黑暗中的那些恐怖的存在,意识到了这位觉醒的“特殊生物”后,將赐福降临在了塞姆的身上。
    知识,智慧,力量,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然在它脑中开窍。
    塞姆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塞姆可以自主的思考了,就像它曾经崇拜的人类一样,甚至,它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比他们更为美丽,且完美的生物。
    因此,它才为了恐惧献祭了一切,缩短了寿命,获得了可以维持这份力量的恐惧。
    它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嗡———
    “该死!维克!这只兔子越来越猛了!”
    塞姆石斧的挥动,都带著些许空气撕裂的嗡鸣,那斧头上的顿挫处,每次与矮人索林的面目差之毫厘之间。
    维克感觉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发誓,如果那石斧打中索林的话,索林那本就有些丑陋的面孔一定会碎成稀巴烂,或许,之后他再也娶不了妻子了。
    他不能放任索林慢性死亡。
    即便是有被误伤的风险,维克此时也只能前进,靠著命吃饭的傢伙,就该如此。
    敏捷的身手躲过塞姆挥动的石斧,维克选择从背后进攻。
    有了索林的帮助,维克坚信自己可以解决这一切,再怎么厉害的傢伙,其实也只是血肉之躯,与那些恐惧相比並不可怕。
    隨著靠近,塞姆那巨大的身躯在维克的眼前变得越来越高大,巨大的压迫感致使他喘不过气来,耳边如打雷般厚重的喘哮声,让维克分不清这究竟是索林还是那黑暴兔的呼吸。
    他卯足了劲,粗壮的双臂青筋显现,多年冒险者的经验,维克是对自己的力气还是蛮有自信的。
    “索林!接下来交给你了!”
    长剑狠狠刺入了塞姆的后腰,刺入到光靠维克的力气拔不出来的程度。
    就在这一刻,塞姆那巨大的身躯出现了短暂的停滯,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地精一般,塞姆的动作变得杂乱,疯狂,甚至退缩。
    “偷袭!人...人类卑鄙!”
    它的左臂朝著维克砸了过来,那矮人头一般粗壮的手臂在维克的双瞳中不断变大。
    躲不过去了。
    维克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转过身,以避开要害的方式面对了那拳头。
    巨大的衝击像是鞭子一样抽中了维克的左肩。
    整个人旋转著飞了出去,骨头像是被坚硬之物碾碎,维克感觉自己再也抬不起剑了,晕眩的感觉让人觉得噁心反胃。
    他被摔在类似灌木丛一样的地方,幸运的是,周围的杂草帮他缓解了作用力。
    但眼前的风景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如果没有尤妮斯的帮助的话,维克甚至觉得他很快就会昏睡过去。
    而在这片迷雾森林里,失去意识,等於是送死。
    “好样的维克!交给我!”
    迷糊中,维克像是听到了索林叫喊的言语。
    或许这次,真的要把一切交付给那笨蛋索林了。
    矮人索林挥动著那锋利的利斧,把握住了塞姆那一刻的停滯,斧刃呼啸著,深深砍进了塞姆的脖颈血肉之中,深绿,鲜红的汁液顿时躥到了高空,四周。
    黑暗中的悽厉惨叫,可以说,比任何一个杜撰的恐怖小说都要可怕,瘮人。
    但意外的,那斧刃只是前进了一半,便像是遇到了阻力一样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矮人瞪大了双眸,那铁青的脸色,像是见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一样。
    塞姆反应了过来,虽然腰间插著的的长剑依旧让它隱隱作痛,但它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而身后的那柄长剑,塞姆要把它留下来,当作他胜利的战利品,献给恐惧之主!
    这些可恶的傢伙,妨碍它的傢伙,都要死!
    “你们嫉妒我!!”
    狂吼著,矮人索林觉得手中的斧头正在被巨大的力气一点点被移开。
    绝望中。
    忽然。
    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维克猛然惊醒,斗篷中那法师手册开始了剧烈的嗡鸣,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诡异笑声,在他脑海中荡来荡去,就像是邪恶的巫女释放出的魔法一样。
    紧接著。
    他挥动了一下手臂,那不久前仿佛骨头碾碎了一般的剧烈痛楚,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精神也清晰了许多。
    怎么回事...?
    维克望著掌心,感受著这奇妙的变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索林与黑暴兔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要赶紧去救索林才行。
    就在这时。
    法师手册空白的纸张上,再次显现出了那本不应该存在的文字。
    【尤妮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专注!】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一抹曾经黯淡下去的生命气息,在那远处,在那橡树下的死人堆里传了过来。
    “我...我不能死在这该死的地方!噁心的虫子,恐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是尤妮斯熟悉的声音。
    她那被啃咬的身躯,正满身是血的从虫堆里爬了起来,急促的呼吸却显得很是虚弱,口鼻间儘是被碾碎的蛆虫尸体,黑髮凌乱地铺在了脸庞,掩不住的是双眸中愤怒的神色。
    她缓缓举起手臂,德鲁伊的掌心,对准了那只正发狂的黑暴兔。
    “缠绕!”
    四只巨大的藤蔓从塞姆脚下破土而出,细长的枝条缠绕住了怪物的手腕,试图將它一齐拉开。
    矮人索林的压力一瞬间內得到了缓解。
    砍在怪物脖颈上的斧头也再次在血肉中前进了半分。
    与此同时。
    身后散发著幽冷寒芒的匕首捅进了怪物的脖颈。
    一声闷哼。
    塞姆的双眸失去了光芒。
    在索林斧头的作用力下,那丑陋的脑袋竟然被狠狠割了下来。
    “呼。”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静止,只存在三人浓重的呼吸声。
    矮人索林和维克瘫倒在泥泞地上,视线交匯,却没有打破寧静。
    磅礴的大雨洗刷著他们身上的血跡,还有受惊的內心。
    怪物身上,那洁净的巨大翅膀也变得黯淡了下去,变成了脓疮,眼球,血肉遍布的噁心东西。
    直到现在,维克才意识到它真的死了。
    “这...这就是它的真面目吗?该死的维克,想杀死这只兔子你可以请月华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而不是我!老实说,我还以为很轻鬆呢。”
    “轻鬆的话,我也不会叫上你了。”
    “这话我爱听,伙计。”
    劫后余生。
    矮人索林长呼出了一口气。
    “维克,没有你,我可能今天要死在这了,也许在我这老东西死后你可以继承米尔顿要塞第一战士的称號,那该死的兔子真是可怕,是恐惧造就了这愚蠢且丑陋的生物。”
    “我们,还是关心一下尤妮斯吧。”维克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轻鬆,笑道“尤妮斯她挺过来了,从现在开始,米尔顿要塞多了一位真正有经验的夜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