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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总留人
    时间过得的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山路险峻,百十號人却沉默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武器轻微的碰撞以及奔马喷著白气的响鼻在峡谷间迴荡。
    战士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两侧高耸的山樑和前方每一个可疑的弯道。
    林野被牢牢护在中央,双手紧抱著怀中那个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里面三个粗陶罐子,此刻重逾千钧。
    日头升到半空,炙烤著山石。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依著山势,散布著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窑洞和土坯房,几面褪色的红旗在简陋的木质瞭望塔上迎风招展。
    土路尽头,一道用粗木和沙袋垒成的简易哨卡横亘著。
    “口令!”哨卡后闪出两名持枪哨兵,枪口警惕地抬起。
    “黄河!”丁伟快步上前,声音带著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飞快地亮出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特別通行证。
    哨兵仔细查验通行证,目光扫过这支风尘僕僕却杀气腾腾的队伍,尤其在丁伟和林野身上停留片刻,隨即利落地挥手放行。
    沉重的路障被迅速移开。
    队伍涌入总部驻地。
    脚下的路变成了相对平整的石板路,两侧窑洞门口不时有干部和战士进出,许多人投来惊异的目光。
    这支队伍散发出的铁血气息和核心位置上那个年轻人怀里的神秘包裹,都透著不同寻常。
    丁伟一马当先,引著林野直奔位於驻地中心、依山开凿出的几孔最大窑洞之一。
    门口肃立著两名挎著驳壳枪、神情格外冷峻的警卫员。
    窑洞的木门敞开著,光线投入,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报告!”丁伟在门口立定,声音洪亮。
    “进来!”一个沉稳厚重、带著明显湘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如同磐石落地。
    丁伟深吸一口气,侧身示意林野跟上,两人大步跨入窑洞。
    一股混合著劣质菸草、汗味和浓烈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
    窑洞內部比想像中更显宽敞,但也异常简朴。四壁是原始的黄土,掛著大幅的军用地图。
    一张厚重的、布满划痕的木桌占据了中央位置,上面堆满了文件、铅笔和几个搪瓷缸子。
    桌后,副总指挥正俯身看著地图,闻声抬起头。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脸庞稜角分明如刀劈斧削,浓眉下那双眼睛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身旁站著副总参谋长,面容清癯些,眼神同样深邃,带著一种儒將的沉稳。
    两人的目光,瞬间如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在紧跟著丁伟进来的林野身上。
    “报告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
    丁伟脚跟一併,行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新一团林野同志,安全抵达!『货』,完好无损!”
    他侧身让开,將身后的林野完全显露出来。
    林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目光沉甸甸的分量。
    他上前一步,双手极其郑重地將怀中紧抱的油布包袱,轻轻放在了那张厚重的木桌边缘。
    副总指挥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落在那毫不起眼的包袱上,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光芒。
    他一步绕过桌子,走到近前,竟亲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袱皮上的绳结。
    油布一层层掀开,三个朴实无华的粗陶罐子露了出来。
    罐口用洗得发白的粗布紧紧密封著。
    “这就是……青霉素?”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慎重。
    他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其中一个陶罐冰凉的表面,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头,目光再次灼灼地钉在林野脸上,“小林同志,你给咱仔细说说!这宝贝疙瘩,到底怎么个神法?真比磺胺还强?”
    林野迎上老总的目光,儘管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声音却异常清晰稳定:“报告首长!
    这种药,对付伤口化脓溃烂、高烧不退,也就是败血症,效果非常显著!
    它直接作用於引起感染的病菌,只要用量合適,见效比磺胺快得多,效力也强得多!”
    他顿了顿,指著桌上的陶罐:“这次带来的,就是按土法子从发霉的南瓜上提取的。
    路上,我们用它试过两个新一团的重伤员,都是深度感染、眼看就不行了。外敷之后……”
    林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不到两个时辰,高烧开始退,脓液明显减少!
    现在,那两位同志也跟著队伍到了总部,首长可以隨时派人查看!”
    “好!好!好!”
    副总指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天大的功劳!林野同志,你这东西要是真能铺开了用,救回来的同志,比缴获一百门山炮都值钱!不,一千门!一万门都不换!”
    他兴奋地在窑洞里来回踱了两步,浓眉飞扬,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再次看向林野,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野同志!留下!留在总部!留在后方医院!这里有你施展的天地!
    需要什么设备、人手,你只管开口!我们没有的能採购就採购,不能採购就想办法从鬼子那里抢。而你的战场,就在这里!”
    他大手一挥,指向窑洞外隱约可见的医院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带著湘音的决断话语在黄土墙壁间迴荡,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丁伟站在一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野。
    副总参谋长的眼神也落在林野身上,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林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老总的信任和器重如同灼热的暖流,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著前线硝烟的味道,带著战友们血与汗的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闪躲,直直迎向充满期盼的眼睛:
    “首长!感谢您的信任!但这药……我能做出来一次,就能做出来第二次!
    方法並不复杂,关键是选好发霉的材料、掌握髮酵和分离的步骤。这些,我都可以口述出来,请丁团长帮我记录整理!”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丁伟,丁伟立刻郑重地点头回应。
    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战场,不在这里的药罐子旁边。首长,我的枪,我的命,都该在火线上!
    新一团的战友们还在等著我,前线的鬼子还没杀光!我……只想回新一团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对於他来说,前线才是他最该呆的地方,也才能不浪费它本身携带的金手指的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