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环境已然发生了可怖的变化。
在穿过工厂区后,不仅是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周围的环境彻底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地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黑雪————那是剧毒废弃物经年焚烧后飘落的灰烬。脚下可供行走的路,已经萎缩成一道在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崖壁间蜿蜒的细线,两侧的机械凹槽蒸腾著烟雾,阻挡了视野,让几人被迫放慢脚步。
这里是垃圾窟的深处,死地。
麦罗递过去几个防毒面罩:“现在,没理由不戴了吧。”
科勒和拾荒者们没再拒绝。
杜aa也戴上了面具,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东西没用。
面具的过滤系统根本挡不住这里的气味。
才走没多久,带路的杜aa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被一座高达三十米以上的垃圾山彻底阻断,队尾的拾荒者自觉走上去观察。
这座山体主要由无法辨认形態的胶状物构成,这些粘稠的废料表面泛著油彩的光泽。如果一脚踩下去,迎接脚掌的很可能是强酸,或者別的什么腐蚀剧毒物。
“这里是难回收垃圾的处理场。”
拾荒者指了指垃圾山顶部,上面是一块巨大的金属饼。
“每天正午,”拾荒者的声音乾涩,“那玩意儿会落下来,把下面新堆的垃圾压成实心块,然后……直接通高压电流焚烧。”他望著头顶那块金属饼,“等它压完和烧过一遍,或许才有路能走。”
杜aa看了他一眼,儘管她並不完全相信这个拾荒者的话,但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那就等。”
既然前路不通,眾人只好在附近寻找一个气味稍微不那么浓烈的落脚点。
这是一个半埋在黑色灰烬里的圆柱形金属罐。
麦罗靠在罐体旁,活动机械义体,杜aa直接席地而坐,她悄悄背过几人,摘下面具。
儘管空气污浊,她仍然拼命大口呼吸了几下,鼓著腮帮,试图驱散那股憋闷感。
三个拾荒者蹲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科勒也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科勒从昨晚开始就没休息。
疲劳占据了身心。
远处传来某种液体缓慢滴落的声响,以及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嗡鸣。
过了一会儿,麦罗打破了沉默。
“嘿,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三人中年纪稍长的那个抬起头,正是刚才说话的拾荒者,他才低声回答:“特里斯坦。”他指了指身旁两个更年轻的,“乔治,还有卢卡斯。”
见到他们对垃圾窟的了解,麦罗继续问道:“在这鬼地方,待了多久了?”
特里斯坦想了想。
“七年。”
乔治接过话头。
“我是五年前来的,之前在第四区当保安。”
卢卡斯没说话,他低著头,手指不停地摩擦著地面。
杜aa瞥了瞥有一言没一语的几人,注意力还在手里的追踪设备,屏幕上的光点仍然移动著。
而科勒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著了。
没有人打扰他。
在梦境的黑暗中,科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破碎的电路板,下著第七区常见的酸雨。
“哥……”
李欣的声音传来。
科勒猛地回头。
他看见李欣站在一堆裸露电线铺成的地面,她的身体……是用无数生锈的金属粗暴拼凑起来的,脸上正带著一种极度的诡异笑容。
“修好了……哥,你看,我把自己修好了……”
李欣举起手。
她的身体突然崩解,散落成一地零件。
“不!”
科勒想衝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地面上的黑泥死死吸住。
这时,巴里的身影出现在李欣身后。
巴里的脸是一块漆黑的屏幕,上面闪烁著红色的报错代码:【error】
【error】!【error】!【error】!
“科勒,你为什么不开枪?”
“开枪啊!不开枪就会死!”
巴里反倒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科勒的眉心。
“不要……不要!”
砰!
枪声在脑海中响彻。
科勒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眼前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垃圾窟死地。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山。
远处已经开始了垃圾压缩,上面巨大的金属饼往下压,將那堆垃圾变成实心的固体,紧接著电流开始进行焚烧,出现地狱业火般的冲天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