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
伴隨著护工毫无感情的叫喊声,刚从学校回来的莫里斯安静地走进餐厅。
说是餐厅,这也仅仅只是一个破旧的房间而已。
一张大桌子,几把长凳,已经是这里的全部家具,墙壁上斑驳的霉点和半脱落的墙皮也诉说著这里的年久失修。
这是什么时候的建筑来著?
维多利亚时代的?
又或许更久。
总之,这里就是莫里斯已经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桌子上的食物也和以往一样,带著一点点肉酱的肉酱意面,价格低廉批量採购的香肠,再配上大量土豆泥和洋葱。
平心而论,味道不算太差,至少莫里斯並不討厌。
食物的价格並不能体现食物本身。
莫里斯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刚坐定,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响起。
一个头髮像枯黄稻草般的瘦高男孩,几乎是衝进来的,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莫里斯,然后一屁股在他斜对面的长凳上坐下,眼神在食物之间快速游荡。
他饿坏了,莫里斯想。
紧接著,其他孩子也鱼贯而入。
大约十个,年龄从六七岁到十四五岁不等。
其中甚至有一个比较大的孩子脸上有条狰狞的疤痕。
当所有人都落座之后。
“吃吧。”
护工的声音再次响起,隨之而来的便是餐具的碰撞声和咀嚼声,附带著一些很小的交流声。
大概是因为暑假到来的缘故,孩子们的心情都很不错。
莫里斯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搅动著自己盘子里那团粘稠的土豆泥。
上学、吃饭、睡觉。
这就是他每天的日常,一成不变,而且无聊至极。
他討厌无聊。
要说他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
因为这里是位於伦敦郊区的一家孤儿院。
哦,现在不叫孤儿院了,应该叫做“儿童之家”。
总之,就是政府设立的一个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的机构。
莫里斯正是那些孩子当中的一员。
他並没有其他选择。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一个年头了。
是的,莫里斯並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来自21世纪的某个东方大国。
而今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1991年。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时间。
“还要很久啊......”
想到这里,莫里斯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一世的他刚过完了十一岁的生日不久,这是一个非常尷尬的年纪。
虽然他有著超越时代的认知,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顶著这么一副幼小的身躯,几乎没有任何操作的空间。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安然成长到成年。
之后,他相信凭藉自己的认知,不说大富大贵,未来一片光明还是可以预见的。
......
晚餐结束后,孩子们各自返回房间。
这家孤儿院虽然老旧,空间却足够宽敞。
得益於这一点,他们的宿舍都是两人一间。
“真希望能换点別的吃啊......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做点蛋糕之类的呢?”
莫里斯刚进门,刚才同样在餐桌上的黄髮男孩便立即向他搭话——这是他的室友。
“有的吃就不错了,斯科特。”莫里斯隨口回復,连衣服都没有换便爬到了上铺,躺下。
斯科特的抱怨並没有错,这个“儿童之家”的晚餐基本都是今晚这一套。
廉价且能填饱肚子。
半年前倒是还有其他的花样,但自从换了几次护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不过对於莫里斯倒是无所谓。
你不能指望一个充满问题儿童的“儿童之家”中的护工有多么认真负责。
也许没过两个星期就辞职也说不准。
而且,至少他们在学校当中的伙食还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这个时候就感谢社会和政府的帮助吧。
“啊,对了,”斯科特百无聊赖地踢了踢床脚,“你中学要去哪里读?”
“北伍德综合中学。”莫里斯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打了个哈欠。
“啊,我就知道。”斯科特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惊嘆,“那是最好的学校了,你的成绩果然能去那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因为那已经是既定事实。
在这个“儿童之家”,莫里斯本就是与眾不同的存在。
他总能安静地读完那些让人头疼的厚书,作业本上的“a”永远比別人多。
“嗯。”莫里斯含糊地应了一声,敷衍自己的室友。
学习,这可能是他如今唯一能够做的了。
不仅仅只是为了更加光明的前途,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得到额外的奖学金。
虽然一笔奖学金不能做到什么,但如果累计起来的话,那个数字將会十分可观。
到时候,不论是拿去投资还是读大学,都將是一笔至关重要的启动资金。
莫里斯並不討厌学习。看书也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之一。
顺带一提,他觉得以他现在的学习进度,直接去读大学都没有任何问题。
“哐当!”
斯科特还在嘟囔著想吃蛋糕时,窗户的方向突然间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有些鬆动的窗户被风猛地吹开,狠狠撞在墙上,玻璃顺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震动声。
显而易见,在下铺並且靠窗的斯科特比莫里斯更適合处理这个意外状况。
“真见鬼。”
他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黄髮,走到窗前,“这破窗户这个星期已经坏了三次了!修了又坏,坏了又修,根本没人在乎......”
“呃,这是什么......”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然后。
“莫里斯,有你的信。”
莫里斯立即从上铺探出身。
只见斯科特傻傻地站在那里,手上握著一个看上去非常厚实的信封,一副“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莫里斯,”他呆呆地说:“刚刚有一只长著翅膀的猫从窗口把这个扔了进来。”
长著翅膀的猫?
莫里斯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即从床上跳下,迅速从斯科特手中接过信封。
这是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略带黄色的陈旧色调,显得非常有质感。
一看就是高级货。
莫里斯稍微翻看了一下。
信封上有一行用翠绿色墨水书写的字。
【阿什利街34號,阿什利儿童之家,二楼东侧宿舍,靠窗上铺,莫里斯·布莱克先生收】
除此之外,信封的背部还有一大团浓稠的深红色火漆,上面清晰地压印著一个盾形徽章。
盾徽中央刻著四只动物,分別是狮子、鹰、獾,还有蛇。
他们共同环绕著一个精致的字母“h”。
莫里斯二话不说拆开了信封。
“......”
斯科特见莫里斯许久没有动静,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谁给你写的信?这个標誌看起来可真够怪的......”
莫里斯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斯科特,我可能......不能去上北伍德综合中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