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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野雉
    陛下將亲自犒军。
    此事一经传开,军营中遍布著喜气。
    吃肉本是一喜,但更令大家心安的,乃是国君病癒。
    对普通士卒们来说,皇帝陛下没垮,就还能带他们杀回去!
    痛击那吴狗!
    而对於军中將领们,以及蜀中各部派系们来说,陛下安好,他们心中也就为之安定。
    想必远在成都的太子刘禪,以及诸葛丞相,都能鬆一口气了。
    无论歷朝歷代,皇帝若丧,必是举国震动之大事!
    將来曹丕、曹叡之死时,吴蜀皆有出兵討伐,就是要趁他们国君新丧,內部不稳之际,出兵以寻战机。
    故而,刘备復出,意义重大!
    既然杀猪宰羊,大家都去帮衬,军营中今日一派祥和。
    但要想吃上肉,定然是晚上的事了,中午时候,大家又排队前去打饭。
    医营之中,医官们是很得士兵们敬重的,往往无需他们自行去盛饭,就有兵卒排著队过来先送给他们。
    军卒们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毕竟军中医官们,手掌他人生死,谁人不想与之套些交情,轮到自己受伤的时候期望从中得利。
    可今日说来也怪,到了打饭之时,从老医官到其他医官们,皆有一份饭食。
    唯独那个叫费安的没有。
    这费安也纳闷儿,兵卒们將他身前的医官们,都送足了饭菜。
    轮到他时,就自动略过了他。
    大多数人略过他时,面无表情,或者故意装作没看到他的模样。
    但也有少量粗直之人,甚至特意白他一眼,甚至阴阳怪气的出言挤兑。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从大蒜素配合著杨柳水在军中发挥出效力的那一瞬开始,大家对江北兵营的印象便开始为之改观了。
    刘祀亲手撬动了这一切!
    仅凭这杨柳皮和胡蒜,成功在军中扭转了风评!
    大家对江北兵亲切了,自然便对与江北军不睦的费安冷淡了,这一切都是有联繫的。
    费安,便是那日对老吹病情不理、不顾的那名医官。
    眼见得军中之人將他孤立,甚至无视,耳畔近两日又全是称讚刘祀和江北兵的夸耀之声。
    费安再又听闻,刘祀已得了甲冑与铁盔,心中顿有些不安。
    不久后,趁著老医官清閒下来,费安前来向他请益。
    这老医官也是个热心肠,又是一把年纪,见费安来求自己,略一转眼珠,而后言道:
    “我等不过一小小医官,与军中兵卒何异?刘祀前程远大,以我观之,颇有宽仁接物之风,若去诚心赔个罪过,兴许能化解此事。”
    听到这话,费安赶忙躬身拜道:
    “还请先生助我!”
    “也罢!”
    老医官点点头,便带费安来江北营走一趟。
    当老黑他们认出费安时,纷纷目瞪如铜铃,有那脾气比老黑暴躁的,便从地上捡起一块卵石,拿它狠狠敲击著木凳,发出“鐺鐺”声音,同时不怀好意地盯著费安,一脸的邪气。
    老吹见是此人来了,想起当初对自己不管不顾时的冷漠,不由怨从中起。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就落在费安面前不远处。
    见这营中十余人,竟恨不得要活吃了他!
    费安两条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不由得哆嗦起来了。
    刘祀低下头干著自己的事,也没拿正眼瞧费安。
    此人当即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衝著老医官赶忙作揖,这老医官也是心善,忙过来打圆场说著好话。
    看到刘祀这个头儿连眼都不抬,一副不管不顾的姿態,老黑他们又不傻。
    当即便从老黑身后闪出来一人,手中拿著一把鲜血淋淋的大刀,猛地衝上来大呼了一声:
    “呔!好狗贼!”
    费安眼见得一彪形大汉,浑身是血,手握大刀,刀头见血,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直衝著自己而来!
    这一幕登时嚇得他都快尿了,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地。
    恰逢此时,这彪形持刀的大汉衝到近前,却与费安擦身而过,一下就不知去向……
    眾人鬨笑成一团,都在嘲笑费安。
    “咦,这莫非是费大医官?”
    “哎呀!江北营的土贱,承不起您这贵人,快快起身!”
    江北兵们一上来便阴阳怪气的,上来拿话酸这费安。
    费安心想,自己已然都跪下了,如今听说刘祀那身扎甲还是赵都督亲赏的,乾脆就藉机赔礼得了。
    反正已然跪下了,他当即便衝著刘祀跪地一拜,显得极为郑重!
    “费安先前多有得罪,错把將军看小,今將军以蒜素与柳水救活伤卒,名震三军。”
    “某心中惭愧,悔不当初,特来向將军告罪,望將军教训鄙人这番无知举动,做个惩处吧!”
    刘祀见状,这才不紧不慢抬起头来,大声呵斥老黑他们道:
    “都叫嚷什么?”
    “闭嘴!”
    说罢,这才过来將费安搀起:
    “费医官並非凶恶之辈,先前不过是一番误会,何必放在心上?”
    “唉!某只觉惭愧异常,那日未曾施以援手,实在……”
    不等费安把话说完,刘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费医官后来也曾动手包扎,若非心中存有良善,岂会救助於人?此不过是些小事,不必放在眼里,倒是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刘祀说罢,又跟他客气了客气。
    费安却依旧显得胆怯,怯怯问道:
    “那方才持刀那位兄弟,他是?”
    老黑他们就在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费医官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杀猪宰羊,还捉了几只野雉待宰。明明给那几只畜牲捆上双脚,却还是逃了,牛良持刀是为追那禽兽,不是要与您动粗。”
    说罢,老黑回过头去,与几个弟兄们暗使了个眼色,纷纷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误会从这儿算是解除了。
    但江北兵们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手段,也令费安心中长了见识,挨了这顿窝心骂,今后他反正是不敢得罪这群人了。
    他初时还觉得,刘祀是在故意放任这些人捉弄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来到人家军营之中,先前就有仇,来了又一言不发,人家刘祀总也不能主动过来跟个“仇人”搭话吧?
    想通了这些,费安也就不觉得气了,反倒是刘祀后来的谦和,又令他觉得此事得以化解,对方不计较他的过失,反倒以礼相待,十分不错。
    就如同刘祀所说的那样,地位都是自己爭取来的。
    但老黑他们都未曾想到,这一日竟能来的如此之快!
    江北兵这就扬眉吐气了?
    一切犹如做梦一般,翻转的这也太快了吧!
    但其实,在军中拥有些声名了,这也不过才扭转了一些风气而已。
    江北兵究竟孬不孬?
    这些实打实的认可,是要用血肉去拼、用实力去证明出来的!
    刘祀也深知道,將来若无一场硬仗练手,江北军的威名依旧不能算是重振,一样是不能服眾的。
    好在,如今最艰难的时候都已度过,接下来应当会顺当一些了。
    鱼復衙署中。
    天至下午,六十一岁的刘备洗漱了一番,理整齐了髮丝,头戴冕旒冠,身穿帝袍龙靴,腰间悬掛著天子剑!
    一时间,季汉皇帝的威严,在这一刻又重新焕发,雄姿伟岸。
    歷经生平最大的一次惨败过后,如今的刘备,身上少了一丝英武,多了几分暮气。
    他的目光也变得不再锐利,但却更加深邃。
    经歷过这番沉淀后,气魄也从冠绝一时的险峰,转变为厚重的高山,举手投足间平添了几分雄壮之气。
    大汉天子,今日当要犒赏三军!
    当然,刘备的心中,更想做到的,还是见一见刘祀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