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方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观眾。
    仿佛刚才那首掀翻了无数人內心世界的歌，与他无关。
    可正是这种沉默，这种平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具力量。
    它给了现场六万名观眾，给了直播间上亿网友，一个喘息和消化的空间。
    让那首歌里蕴含的情感，像醇厚的酒，在每个人的心底，慢慢发酵，回味悠长。
    这一刻，沉默，是最好的语言。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科创中心。
    罗振宇的年度演讲，也进行到了中场休息。
    他意气风发地走下台，几个助理立刻围了上来，一个递水，一个递毛巾。
    “罗师，辛苦了！上半场太精彩了！”一个年轻的助理满脸崇拜地说道。
    罗振宇矜持地点了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问道：“网上的反馈怎么样？热搜上了几个？”
    “上了三个！#罗振宇的贏家法则#已经衝到热搜第五了！”助理兴奋地匯报导。
    “才第五？”罗振宇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就在这时，他的首席助理，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罗师，有点情况。”
    “怎么了？”
    女助理將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低声说：“您自己看吧。”
    罗振宇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是微薄的热搜榜。
    第一名，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话题。
    #方羽 广东爱情故事#
    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他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企鹅视频的官方切片。
    方羽坐在舞台上，抱著吉他，安静唱歌的画面。
    他皱著眉，点开了视频。
    当那句“人在广东已经漂泊十年”的粤语歌词，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时。
    罗振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评论区，密密麻麻的“破防了”、“別骂了”、“唱的是我的人生”……
    他快速地划著名，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助理，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
    “咦？怎么好多人都在刷这个？”
    “好像是方羽在开演唱会……”
    罗振宇一声不吭地退出了视频，把手机还给了助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演讲现场那上万名观眾。
    他发现，在中场休息的嘈杂中，竟然有不少人，正低著头，专注地刷著手机。
    甚至，他看到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人，一边看著手机，一边在抹眼泪。
    一股无名火，从罗振宇的心底腾地烧了起来。
    “一群失败者的无病呻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
    首席助理低声劝道：“罗师，方羽的影响力太大了，我们要不要……”
    “要什么？”罗振宇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抚慰能解决问题吗？感动能当饭吃吗？只会让人沉溺在廉价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斗志。
    “下半场，该给他们上点猛药了。”
    他对助理说：“把我的麦克风打开。”
    很快，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通过现场的音响，响彻整个科创中心。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休息得怎么样？”
    观眾席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人们纷纷抬起头。
    罗振宇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脸上带著充满感染力的笑容。
    “我知道，就在刚刚，隔壁的体育场里，有人在唱歌。”
    “唱给那些漂泊的人，唱给那些感到迷茫的人。”
    他的话，让现场许多正在刷手机的观眾，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听了，唱得很好，很感人。”罗振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感人之后呢？哭过之后呢？你们的房贷就不用还了吗？你们老板的kpi就会自动完成吗？”
    “不会！”他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这个时代，不会犒劳眼泪！它只会奖励那些擦乾眼泪，继续奔跑的人！”
    “外面有人在唱歌安慰你们，而我！”他用手指著自己，眼神灼灼地看著台下的每一个人，“是要让你们，变得强大到，根本不需要任何安慰！”
    “啪！啪！啪！”
    现场，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起。
    那些刚刚还在为方羽的歌声而感动的观眾，此刻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
    他们觉得，罗师说得对！
    与其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不如想办法成为贏家！
    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深城这个夜晚，正式开始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
    “春茧”体育场內，那片死寂被方羽接下来的话语打破。
    他放下了手中的吉他，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追光灯跟著他的身影，在巨大的舞台上移动。
    他没有走向舞台边缘与观眾互动，只是缓缓地踱步，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有人会说，怀念过去，是一种软弱。”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舞台。
    是啊，哭有什么用？
    怀念过去有什么用？
    明天还不是要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上班，去面对改不完的bug和永远也达不到的kpi？
    他身边的一个同事，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刚也哭得稀里哗啦，此刻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妈的，差点被带进去了，差点就想辞职回老家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出现了分歧。
    【羽神说得对，老是怀旧没啥意思，人还是要向前看。】
    【刚哭完就给我上哲学课？羽神你是魔鬼吗？】
    【確实，感动是一时的，生活是现实的。明天房东可不会因为我听了羽神的歌就给我免租。】
    舞台上，方羽仿佛听到了所有人的心声，他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们说，別回头看，只管向前跑。”
    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们说得对，但不全对。”
    一个转折，再次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后台，马浩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监视器里的方羽，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方羽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將这场演唱会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也可能……让刚刚营造的所有情绪，全部崩盘。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