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话互娱在琴岛吹响集结號。
    意气风发地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时。
    远在深南市和杭城的两座大厦里。
    气氛却很凝重。
    企鹅游戏总部，副总裁马腾云的办公室。
    曾经象徵著品味与从容的紫砂茶具，已经被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紧急报告和离职申请。
    马腾云的脸色铁青。
    他看著神话娱乐那份刺眼无比的官宣公告，看著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被人用刀子一下下地割。
    冯驥、王涛、李思……
    这哪一个，不是他亲自拍板，用高薪和股权，从外面挖回来的核心骨干？
    哪一个，不是他手下s级项目里，不可或缺的顶樑柱？
    现在，全跑了。
    被方羽那个外行，用一封虚无縹縹的信，就给一锅端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批核心大神的出走，引发了公司內部剧烈的动盪。
    剩下的员工，人心惶惶，无心工作。
    茶水间里，走廊上。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討论著神话互娱那“神仙一般”的办公环境和福利待遇。
    好几个正在开发中的重点项目，因为核心人员的流失，直接陷入了停滯。
    “马总……”
    一位事业部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立刻启动一个3a项目？”
    “把声势造起来，再用更高的价格，把冯驥他们给挖回来？”
    “不然，这人要是再这么流失下去，我们今年的kpi……”
    “kpi？kpi！”
    马腾云瞬间暴怒。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財务报表。
    “你他妈跟我提kpi？”
    “你懂什么是3a吗？”
    “立项到出成果，至少三五年！”
    “这期间，只有天文数字的投入，一分钱的產出都没有！”
    “你告诉我，这笔预算，谁批？”
    “董事会那帮只看財报的傢伙，能批准吗？”
    “这三五年的时间里，我们的流水从哪来？”
    “我们的kpi怎么完成？你来告诉我！”
    那位高管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知道，马总说的，都是事实。
    企鹅游戏，这艘看似无坚不摧的商业航母。
    早已被它自己那套追求“短期回报”、“快速变现”和“高流水”的商业模式，给彻底绑架了。
    他们的每一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要背负著沉重的营收压力。
    他们的每一个决策，都要为每个季度的財务报表负责。
    让他们调转船头，去和方羽进行这种不计成本，不问回报的理想主义豪赌？
    不可能。
    整个公司的基因，就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马腾云咆哮过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他发现，自己和方羽，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竞爭。
    方羽在用理想和未来，吸引著最顶尖的人才。
    而他，只能用眼前的金钱和职位，进行著苍白的挽留。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另一边，杭城。
    猪场游戏创始人丁三石的茶室里，也失去了往日的悠然。
    他最爱喝的顶级大红袍。
    此刻入口，也变得如同黄连一般苦涩。
    陈墨的离职，对他的打击，比马腾云失去冯驥，还要大。
    因为陈墨，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
    是他从一个美院的毕业生，一步步提拔成了公司的首席美术。
    他一直以为，陈墨是他最忠心，也最不可能走的人。
    可他还是走了。
    走得那么决绝，只留下了一幅画。
    丁三石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慌。
    这种恐慌，不是来自於市场份额的被抢夺，也不是来自於某个项目的失败。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於根基动摇的恐惧。
    方羽不是在跟他们抢蛋糕。
    他是在挖走他们做蛋糕的，最好的那批厨子。
    “开会！”
    丁三石紧急召集了所有事业部的负责人，商討对策。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討论来，討论去，所有人提出的方案，都绕不开那老三样。
    “给剩下的核心员工，加薪！”
    “给他们升职！”
    “给他们画更大的饼！”
    丁三石听著这些毫无新意的建议，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套“项目奖金分红”的激励模式。
    在方羽那套“梦想 + 顶级待遇 + 绝对尊重”的组合拳面前。
    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能给的，只有钱。
    而方羽给的，是钱，是尊重。
    更是一个能让那些天才的野心，得以安放的，梦想的舞台。
    这怎么比？
    会议，最终在一种沉闷而无奈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当天深夜。
    马腾云的私人手机，响起了一个陌生的来电。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喂，是马总吗？”
    “我是丁三石。”
    马腾云愣住了。
    他和丁三石，在商场上，明爭暗斗了十几年。
    可以说是彼此最痛恨的对手。
    私下里，从未有过任何联繫。
    他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电话的两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马腾云先打破了僵局。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和自嘲。
    “怎么，丁总也睡不著？”
    丁三石在那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睡不著啊。”
    “我感觉，我们可能……都小看那个姓方的了。”
    马腾云没有说话，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他不是来抢我们饭碗的。”丁三石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他是来砸我们锅的。”
    “他不是来跟我们分蛋糕的，他是想让我们以后，连做蛋糕的人都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两个在商场上斗了十几年的老对手。
    破天荒地，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
    他们都意识到，这个被他们一直视为“外行”、“小丑”的方羽，不是来搅局的。
    他是来，重新制定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的。
    而他们，在这场由方羽发起的，关於“未来”和“梦想”的战爭中。
    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还手之力。
    ……
    琴岛，神话互娱总部。
    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黑神话》项目的第一次开发启动会，正在这里召开。
    会议室里，匯聚了冯驥、陈墨、王海、李哲等，十数位华夏游戏行业最顶尖的大脑。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情与亢奋。
    他们终於摆脱了过去的束缚，来到了这个可以让他们大展拳脚的舞台。
    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
    要把自己被压抑了多年的才华和想法，全都倾泻出来。
    然而，会议刚开始不到半个小时。
    激情，就演变成了激烈的思想碰撞。
    第一个议题：主角“悟空”的形象设计。
    作为艺术总监，陈墨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打开投影，展示了一系列他连夜赶出来的，极具顛覆性的悟空形象草图。
    “各位，我理解的悟空，绝不是电视剧里那个英俊的美猴王。”
    他指著屏幕上一张最接近原著描述的草图。
    “《西游记》原著里写得很清楚。”
    “毛脸雷公嘴，孤拐面，凹脸尖腮，罗黄眼睛，獠牙往外生。”
    “他本质上，是个妖！”
    “一个充满了野性、暴戾和原始生命力的精怪！”
    “所以，我建议，我们的主角形象，必须回归这种妖性。”
    “要丑，要怪！”
    “要让玩家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