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马浩雄走了进来。
    他看著方羽面前数位板上的画，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困惑，但他没有多问。
    “方总，您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马浩雄递过来一份文件。
    方羽接过文件，打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一个名字，和一段简介。
    “杨饺。”
    “独立动画导演。”
    “蜀都人，毕业於华西医科大学药学院。”
    “自学动画製作，风格偏成人、暗黑。”
    “曾三次组建团队创业，均因作品商业价值过低、投资方撤资而失败告终。”
    “目前经营一家小型动画工作室，主要承接低幼动画外包项目维持生计。”
    “业內评价：才华横溢，但性格执拗，不懂变通，人缘极差。”
    方羽看著这份简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才华横溢，屡次失败，不懂变通……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一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但心里那团火还没熄灭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空有屠龙之术，却只能被逼著去绣花的匠人。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对马浩雄说道。
    “小马，去订两张去蜀都的机票，越快越好。”
    马浩雄点了点头：“好的，方总。是去见这个杨饺吗？”
    “对。”方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电影要拍，技术要研发，但最重要的，是人。”
    “我要去找一个，能帮我把这张桌子，彻底掀翻的人。”
    马浩雄看著方羽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困惑。
    掀翻桌子？
    就靠这个履歷上看起来一败涂地的杨饺？
    他的调查资料显示，这个杨饺的商业价值，几乎为零。
    他之前做的那些所谓的“暗黑风”作品，全都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且因为他那“绝不妥协”的臭脾气，得罪了圈內不少投资人，几乎已经被这个行业封杀了。
    找他来做一部投资五亿的动画电影？
    这……这比宣布投资五亿本身，还要疯狂。
    马浩雄张了张嘴，想提醒一下老板这个人的风险。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夏洛特烦恼》时的无人问津，想起了《流浪蓝星》时的全球唱衰。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方总疯了的时候，最后的结果，都证明疯的是这个世界。
    他已经习惯了。
    “好的方总，我马上去办。”
    马浩雄不再多问，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他已经学会了，当自己看不懂老板的操作时。
    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嘴，然后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因为，神的世界，凡人没必要去理解。
    ……
    两天后，蜀都。
    潮湿温润的空气里，夹杂著火锅底料的辛香。
    方羽和马浩雄从机场出来，没有去预定的酒店。
    而是直接打车，来到了一处位於城郊的“红墙创意產业园”。
    这里曾是上个世纪的老厂房，后来被改造成了所谓的创意园区。
    但因为位置偏僻，管理不善，如今已经显得十分破败。
    红砖墙上爬满了青苔，隨处可见生了锈的管道和废弃的设备。
    杨饺的“饺子动画工作室”，就在园区最里面一栋楼的三层。
    刚按照地址，找上门。
    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凭什么！凭什么又要改！”
    “王总！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男人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这是对角色的侮辱，也是对观眾智商的侮辱！”
    “我不同意！这个绝对不能改！这是我的底线！”
    男人据理力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然而，很快，他的气势弱了下去。
    “……王总，尾款……尾款能不能先结一部分？”
    “我们工作室快一个月没发工资了，兄弟们都等著这点钱吃饭……”
    “……好，好，我改，我马上改。”
    “改成粉的，加蝴蝶结，再加个小翅膀都行……只要您满意。”
    隨后，房间里便没了声音。
    方羽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哪位？”里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动画师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站著的方羽和马浩雄，愣了一下。
    这两人穿著得体，气质不凡，和这个破旧的园区格格不入。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年轻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请问你们找谁？”
    “我找杨饺。”方羽微笑著说。
    “找我？”
    一个穿著格子衫的男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到方羽，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又是来催房租的？还是物业催水电费的？”
    在他看来，会找到这个鬼地方来的，除了討债的，不会有別人。
    方羽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伸出手。
    “杨导，你好，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方羽，神话娱乐的。”
    “方羽？”
    杨饺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
    他身旁的那个年轻动画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方羽！就是那个……那个最近在网上被骂惨了的，说要拿五亿出来搞动画的那个疯……那个大老板！”
    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神话娱乐？方羽？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杨饺也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方羽，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是方羽？开什么玩笑？”
    “找人恶作剧，也找个像一点的吧？”
    他以为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方羽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了自己的微博主页，递了过去。
    杨饺看著屏幕上那个认证的“神话娱乐创始人”，和后面那串长得嚇人的粉丝数，彻底说不出话了。
    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也凑了过来，看到手机屏幕后，一个个都傻眼了。
    真的是他！
    那个搅动了整个娱乐圈，刚刚登顶全球票房冠军。
    然后又宣布要豪掷五亿进军动画的，神话娱乐的老板，方羽！
    他怎么会来这里？
    来这个破得像垃圾堆一样的工作室？
    一时间，整个工作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方羽收回手机，看著一脸错愕的杨饺。
    他没有上来就谈什么投资，谈什么收购。
    而是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开口说道。
    “杨导，我知道现在很冒昧。”
    “但我有一个故事，一个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拍出来的故事。”
    “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吗？”
    杨饺看著方羽。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他从方羽的眼睛里，没有看到高高在上的施捨，没有看到资本的傲慢。
    只看到了一种，对於创作者的，平等的尊重。
    杨饺沉默了片刻，然后侧开了身子。
    “请进。”
    他將方羽让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