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
    理察·泰勒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最近在好莱坞，这个来自东方的名字，几乎成了一个笑话的代名词。
    一个流行歌手，妄图用五亿美金挑战好莱坞的科幻霸权。
    现在，这个笑话的主角，竟然找上门来了。
    “爵士，对方的邀请函很特別。”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理察瞥了一眼那张简洁的卡片。
    “我带来了，一个您从未见过的世界。”
    理察冷哼一声。
    好大的口气。
    他这辈子创造了中土世界，创造了潘多拉星球，还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无非是又一个带著热钱，想来收购维塔，然后把艺术变成流水线商品的东方商人。
    “让他进来吧。”理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我倒想看看，他能带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决定给对方十分钟，然后就客气地送客。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方羽和马浩雄走了进来。
    理察·泰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方羽身上。
    他有些意外。
    眼前的年轻人，和他想像中脑满肠肥的商人完全不同。
    俊美得有些过分，气质温和，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泰勒爵士，下午好，我是方羽。”
    方羽用一口流利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打招呼，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
    “你好，方先生。”理察点了点头，態度疏离。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开门见山。
    “我很忙，所以，如果你是来谈收购的，我想我们可以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维塔的艺术灵魂，是非卖品。”
    他的语气很直接，带著艺术家的傲慢和审视。
    马浩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开局就不顺啊。
    方羽却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拒绝，依旧保持著微笑。
    “爵士，您误会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谈收购的。”
    “我只是想借用您五分钟，给您看一个故事。”
    理察的眉毛扬了扬。
    不谈收购？那他来干什么？
    “一个故事？”
    “是的，一个故事。”
    方羽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拿出了隨身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理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平板屏幕亮起，出现的第一张图，就让理察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结构复杂到极点的金属造物。
    它矗立在冰封的大地之上，直插云霄，顶端喷射出蓝色的等离子光焰。
    整张图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美学和令人窒息的末日史诗感。
    “这是……什么？”理察忍不住开口。
    “行星发动机。”方羽平静地回答。
    “它的高度超过一万米，人类建造了一万座这样的发动机，用来推动我们的家园，离开太阳系。”
    理察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推动地球？
    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他划动屏幕，下一张图出现。
    冰封的魔都，东方明珠塔和环球金融中心被厚厚的冰雪覆盖。
    巨大的行星发动机，就矗立在黄浦江的江心。
    渺小的人类，在冰封的城市废墟中艰难求生。
    那种末日之下，人类文明遗蹟与超级工程並存的画面，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衝击。
    理察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少许。
    他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
    拥挤、混乱，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地下城。
    如同天梯般横贯天际，却在中途断裂、燃烧著坠向地表的太空电梯。
    木星那巨大的、如同魔鬼眼睛般的大红斑，笼罩了整个天空。
    地球的大气被木星引力撕扯，形成绚烂又致命的“引力拉麵”。
    ……
    每一张图，都像一扇窗，打开了一个宏大、瑰丽、又充满科学逻辑的全新世界。
    理察看得入了迷。
    他原本审视和不耐烦的眼神，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艺术家看到绝妙创意时的兴奋和专注。
    他甚至忘了时间。
    原定的五分钟，早已经过去。
    但他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了方羽所描绘的那个世界里。
    方羽没有打扰他。
    只是在他翻看图片的同时，用他那极富磁性的声音，缓缓地讲述著这个故事。
    “在不久的未来，太阳急速老化，即將吞噬整个太阳系。”
    “面对绝境，人类没有选择乘坐飞船逃离。”
    “他们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决定——带著地球，一起去流浪。”
    “这个计划，被称为『流浪蓝星』计划。”
    “他们要用两千五百年的时间，跨越四点二光年的距离，抵达一个新的家园。”
    “这是一个横跨一百代人的漫长旅程……”
    方羽的声音，像一个优秀的嚮导，引领著理察，在这个宏大的科幻史诗中漫游。
    他重点描述了故事中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视效大师都为之疯狂的视觉奇观。
    马浩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著完全被吸引的理察，再看看身旁从容不迫的方羽。
    心中只剩下两个字：牛逼！
    老板这一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理察终於看完了最后一张图。
    他放下平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马浩雄紧张地看著理察，手心里全是汗。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终於，理察抬起头，看向方羽。
    他开口问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问题。
    “这个想法，这些画，是谁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方羽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我的。”
    理察看著方羽，眼神里闪过浓厚的兴趣和一丝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商人，买来了一个不错的创意。
    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源自眼前这个年轻人本身。
    他再次靠回椅背，但这一次，姿態已经完全不同。
    他看著方羽，就像看著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同行。
    理察·泰勒终於开口。
    “年轻人，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兴趣。”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