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是点评环节。
    音乐厅內，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渐渐平息。
    主持人走上舞台。
    “感谢16號选手方羽，为我们带来的……震撼表演。”
    “下面，进入点评环节。”
    宋海山拿起了话筒。
    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16號选手，方羽。”
    “你的这首原创作品，《天堂》……”
    宋海山停顿了一下。
    他必须承认这首歌的优秀。
    “词曲俱佳，意境深远。”
    “是一首非常优秀的民族风格作品。”
    “你的演唱……”
    宋海山再次停顿。
    他必须在鸡蛋里挑骨头。
    不能让方羽贏得太轻鬆。
    “你的演唱技巧，很成熟。”
    “特別是蒙古长调的运用，很地道。”
    “但是，你在副歌部分的处理，情感过於奔放了。”
    “艺术需要克制，过度的情感宣泄，会破坏作品的美感。”
    “还有，你的咬字，过於强调力量感，在细腻程度上，还有所欠缺。”
    宋海山放下话筒。
    他尽力了。
    他只能从这些主观的、模稜两可的角度去批评。
    在技术层面，他无话可说。
    李思源教授立刻拿起了话筒。
    他显然不同意宋海山的观点。
    “关於宋老师提到的情感克制问题，我有不同的看法。”
    李思源直视著镜头。
    “《天堂》这首歌，描绘的是草原的辽阔和生命的奔放。”
    “它需要的就是这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情感力量。”
    “方羽的处理，恰恰是这首歌的灵魂所在。”
    “如果克制了，这首歌就死了。”
    李思源的点评，直接反驳了宋海山。
    评委席上，火药味十足。
    李思源继续。
    “至於咬字问题，我认为这不是欠缺，而是一种风格化的处理。”
    “它增强了歌曲的地域特色。”
    李思源放下话筒，转向郑怀章。
    郑怀章老人拿起了话筒。
    全场再次安静。
    郑老的评价，將是最终的定调。
    “方羽。”郑怀章的声音苍老而有力。
    “我听了五十年的歌，也唱了五十年的歌。”
    “我们学院派，总是在追求技术的完美，追求声音的科学性。”
    “我们建立了一套標准，一套体系。”
    “但我们有时候会忘记，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艺术的本质，是感动人。”
    “今天，你感动了我。”
    “你的歌声里，有生命，有灵魂。”
    “这，就是最好的艺术。”
    郑怀章放下话筒。
    他没有点评技术，没有分析作品。
    他从艺术的本质上，给予了方羽最高的评价。
    宋海山的脸，彻底掛不住了。
    郑老的话，等於在批评学院派的僵化，批评他宋海山的傲慢。
    “活教材”？
    是的，方羽確实是“活教材”。
    但不是反面教材，而是给他们这些学院派上的“活教材”。
    “下面，请评委打分。”主持人宣布。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分数，將决定一切。
    林凡的9.88分，还掛在榜首。
    方羽能超过他吗？
    九位评委，拿起了打分器。
    宋海山握著打分器，手指关节发白。
    他可以打一个低分，拉低方羽的平均分。
    但是，在全国直播的镜头下，在郑老给出如此高评价之后。
    如果他打出低分，毁掉的不是方羽，而是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会被人嘲笑，说他输不起，说他没有艺术家的良知。
    宋海山闭上眼睛。
    他按下了一个数字。
    大屏幕上，分数开始滚动。
    李思源：9.99分。
    一个接近满分的分数。
    其他评委的分数陆续出现。
    9.98分。
    9.97分。
    ……
    每一个分数，都高得离谱。
    轮到宋海山的分数。
    全场屏息。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9.90分。
    这是目前所有评委给出的最低分。
    但即便是最低分，也高得嚇人。
    观眾席传来一阵嘘声。
    宋海山用他最后的倔强，扣掉了那0.1分。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最后，是郑怀章的分数。
    郑老的分数，出现在屏幕中央。
    10分。
    满分！
    金钟奖的初赛，出现了一个满分！
    全场沸腾！
    “去掉一个最高分10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90分。”
    “16號选手方羽，最终得分……”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9.98分！”
    这个分数，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之前所有的质疑、嘲讽、不看好。
    在那个9.98分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方羽，一个流行歌手。
    在国家最高声乐殿堂，拿到了一个近乎满分的成绩。
    他不仅打破了学院派的垄断，更是用实力碾压了所有“国家队”选手。
    直播间弹幕。
    【屠杀！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林凡的9.88分，瞬间不香了。】
    【方羽：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宋海山：我尽力了，但这傢伙太强了。】
    ……
    与此同时，选手候场区。
    林凡看著大屏幕上那个9.98分。
    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是其他选手的议论声。
    “太恐怖了……这真的是流行歌手能唱出来的？”
    “什么流行歌手，这唱功，比我们团的首席都强。”
    “林凡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本来以为金奖稳了的。”
    “稳什么啊，方羽这首歌一出来，金奖还有悬念吗？”
    “別说了，你看林凡的脸色……”
    林凡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候场区。
    他受不了那些同情的、看好戏的目光。
    一路衝到洗手间。
    林凡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著自己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孔。
    嫉妒、不甘、屈辱、愤怒……
    各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衝撞。
    为什么？
    凭什么？
    一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明星，一个譁眾取宠的戏子。
    凭什么能站上那个舞台。
    唱出一首他自己都挑不出毛病的歌？
    凭什么能得到郑老那样的泰斗给出的满分？
    凭什么能用一首歌，就將他十几年的寒窗苦练，踩在脚下？
    他不服。
    他绝对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