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眾席，先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非常短暂的一秒。
    隨即。
    “轰——！！！”
    爆发出善意鬨笑声和尖叫声！
    “哈哈哈哈哈哈！羽神太可爱了吧！”
    “这是什么新的互动环节吗？我给满分！必须满分！”
    “不行不行！我们就爱听万人合唱版！这才有灵魂！这才有排面！”
    “羽神別害羞啊！跟我们一起唱啊！”
    紧接著。
    根本不等方羽再有任何反应。
    台下，响起了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整齐划一的呼喊：
    “方羽！！”
    “方羽！！”
    “方羽！！”
    那声浪，简直要把体育馆的顶棚都给掀翻！
    喊声稍歇。
    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带的头。
    竟然自顾自地开始点歌了！
    “《喜剧之王》！！”
    “不不不！先来《如愿》！我要听《如愿》！”
    “《烟花易冷》！《烟花易冷》必须安排上！”
    然后，根本不等方羽做出任何回应，或者说，他们也根本没想过要等方羽回应。
    场馆里，数万名观眾。
    竟然自发地、默契地、旁若无人地，清唱起了《烟花易冷》的旋律！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那歌声，或许没有伴奏的烘托。
    但数万人同唱一首歌的震撼力，却丝毫不减。
    方羽：“……”
    他站在舞台上，默默地放下了那只试图抬起，想要去拿麦克风的手。
    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写的“你们贏了”的表情。
    他悟了。
    彻底悟了。
    这届粉丝，主打的就是一个“我的热情你挡不住，你的请求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们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真。
    只以为是偶像在用一种新奇的、別出心裁的方式，和他们互动，逗他们开心呢！
    行吧。
    既然“反抗”无效。
    那就……加入他们？
    不，是领导他们！
    於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燕京工人体育馆上演了世界演唱会歷史上都堪称奇景的一幕。
    年度最佳歌手方羽，在他的首场个人巡迴演唱会上。
    彻底放弃了演唱的打算。
    他索性当起了“人形指挥棒”。
    右手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有模有样地引导著全场数万名观眾。
    一首又一首地，把他出道以来所有膾炙人口的经典曲目，都“被动”地回顾了一遍。
    从《烟花易冷》唱到《如愿》。
    从《如愿》唱到《喜剧之王》。
    甚至，连他之前在《华语金曲榜》上才演唱过一次。
    尚未正式发布录音室版本的《海阔天空》。
    都被热情的歌迷们用不太標准的粤语，吼得盪气迴肠！
    偶尔，方羽会拿起麦克风。
    在歌曲的副歌部分，象徵性地加入自己的声音，跟著哼唱上那么一两句。
    算是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证明一下“嘿，兄弟们，我这个原唱还在这儿呢！”
    或者，在歌曲的间奏部分，和台下的歌迷们开几句玩笑，互动几句。
    “那边穿白色t恤的朋友，对，就是你，你那个高音，比我还標准啊！”
    “后排的朋友们，你们的热情我感受到了！灯牌再举高一点，让我看到你们！”
    后台。
    马浩雄手里还攥著对讲机。
    本来他是时刻准备著，应对舞台上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的。
    结果现在，最大的“突发状况”就是——
    他家老板，他家羽哥，全程几乎没捞著几句歌唱！
    他预想过演唱会的火爆。
    预想过门票秒空，一票难求。
    预想过黄牛把票价炒上天，引发全网热议。
    但他打破了脑袋，把头髮薅禿了，也预想不到。
    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火爆到正主在台上，除了微笑、指挥、偶尔插科打諢说两句话之外，几乎无事可干！
    “这……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旁边负责音控、灯光的各个工种的工作人员，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覷。
    想笑，又顾忌著场合，只能强行憋著。
    那表情，比便秘了三天还要难受。
    这绝对是他们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诡异，也最……成功的演唱会之一。
    说它诡异，是因为歌手基本没唱歌。
    说它成功，是因为现场气氛好到爆炸。
    好到歌手不唱歌，歌迷都能自己嗨翻天！
    演唱会的后半段。
    方羽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指挥也懒得指挥了。
    索性双手插进了休閒裤的口袋。
    在宽阔的舞台上，悠閒地踱起了步。
    从舞台的左边，慢悠悠地晃到右边。
    再从右边，慢悠悠地晃回中间。
    脸上，始终带著那种標誌性的，温暖中又夹杂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鬱的微笑。
    眼神里，却满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哲学思考。
    他甚至还有閒情逸致，走到舞台一角，拿起助理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对著台下数万名正扯著嗓子替他“卖力演唱”的歌迷们，遥遥举杯示意了一下。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起鬨声中，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泡水。
    “羽神！別喝水了！快来一起唱啊！”
    “就是！我们嗓子都快冒烟了，你倒好，还养生上了！”
    台下歌迷们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善意的起鬨和爆笑。
    方羽笑著摆了摆手，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不是我不想唱，主要是……主要是你们唱得太好了！”
    “请大家继续！不要停！”
    时间，就在这一首接一首的“粉丝代唱”中，飞快地流逝。
    这场堪称华语乐坛演唱会歷史上。
    最“名不副实”，又最“宾主尽欢”的演唱会，也终於临近了尾声。
    方羽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深深地朝著台下所有方向的观眾，九十度鞠躬。
    “谢谢！”
    “谢谢大家！”
    “谢谢燕京！”
    “今晚的演唱会……嗯，非常特別。”
    他说到“特別”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台下，又是一片会意的鬨笑声。
    “只是……希望，下次，或者下下次。”
    “我能有机会，多唱几句。”
    “至少能让我把一首歌，从头到尾，原封不动地，自己完整地唱一遍？求求了！”
    “我保证只唱一遍，剩下的时间，还是你们的！”
    话音刚落。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更加震耳欲聋的笑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