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巨像在圣焰爆燃的核心处轰然解体,碎裂的白骨与腐败的血肉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枯叶,倾盆暴雨般砸落地面。
巨大的衝击波將艾登狠狠拋飞,身体撞上冰冷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他如同破败的布偶滚落在地,周身的圣石光焰彻底熄灭,左腹烙印的金色纹路黯淡如同冷却的灰烬。
肩胛处,被骨锥洞穿的伤口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暴露在昏暗中。
“队长!”
维戈是第一个扑上来的人,粗糙的手掌带著常年握剑的老茧,死死按住艾登肩头喷涌的温热鲜血。
带著腐臭气味的黏液混合著浓稠血水,瞬间浸透了他粗糙的皮甲手套。
渡鸦强撑著爬起,覆盖著符文的右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
在灰烬视界中,艾登的生命灵光微弱得如风中即將熄灭的残烛。
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在那微弱光芒的更深处,潜伏著一丝与亡灵巨像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污秽脉动,正隨著艾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搏动。
“別碰他!”
莉莉婭清冷而严厉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空气。
她背靠著湿滑的洞壁,翠绿的眼眸死死锁定艾登左腹。
就在那黯淡烙印的边缘,几缕极淡的,几乎与通道阴影融为一体的墨绿色菌丝,正如同活物般悄然蠕动,沿著被狂暴圣石力量撕裂的皮肉缝隙,向內蔓延!
那是腐化核心力量的延伸!
在圣石光焰最耀眼的净化瞬间,这股污秽顺著能量连结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最虚弱的宿主,如同毒蛇找到了猎物的致命处!
莉莉婭將橡木法杖重重顿地,榨取著体內最后一丝残存的自然之力。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如薄纱般笼罩住艾登的伤口,勉强逼退了菌丝继续蔓延的势头,却无法將其根除。
这最后的施法让她本就惨白如纸的脸颊更添一分透明,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疲惫与嘶哑:
“腐化的种子……留在了他体內……圣石的力量耗尽了,封印正在鬆动……它隨时可能在他体內爆发,如同瘟疫的源头……”
佐伊浑身剧烈一颤,袖中的炼金瓶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西迪那充满恶毒嘲弄的低语,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看啊,你骑士的结局……多么讽刺!手持圣光的保护者,自己却成了携带瘟疫的毒囊……告诉他们真相?然后看看他们把剑捅进他的心臟?亲手处决他们信赖的队长?”
无形的压力如同崩塌的山川和倒灌的海啸,狠狠砸在佐伊单薄的肩上。
她看著艾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著维戈等人眼中混杂著担忧与惊疑的目光,看著渡鸦符文眼中那审视的,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光。
坦白的念头如同利爪撕扯著她的心。
那意味著艾登將被视为致命的威胁,甚至可能被绝望的同伴处决!
隱瞒?
可一旦腐化在艾登体內爆发,或者被渡鸦察觉……
所有人都会被这恐怖的污秽吞噬殆尽!
“他……伤得重吗?”
佐伊强迫自己的声音维持著表面的平稳,仿佛只是出於关切。
纤细的荆棘藤蔓无声地从她袖中探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住艾登肩胛处那狰狞的伤口。
藤蔓上泛起微弱的紫色光晕,伤口渗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速度,艾登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宛如最熟练的战地医师,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疗伤举动。
“外伤足够致命,本源力量也已耗尽,”
莉莉婭喘息著,目光锐利如冰锥,穿透了佐伊强装的镇定,直刺她的灵魂深处,
“但更致命的是那枚种子。它如同深入骨髓的污秽,会隨著他生命的流逝,或者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速生长,蔓延。在抵达腐化核心,找到解决之道前,他必须保持如同冻结湖面般的绝对平静。”
她的视线扫过因巨像自爆而崩塌了大半,碎石簌簌落下的通道,
“我的力量……只能再勉强维繫这通道片刻的稳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渡鸦的符文右眼未曾离开艾登的左腹。
在灰烬视界中,那被佐伊荆棘藤蔓巧妙遮掩的腐化痕跡,如同墨水滴入清澈的泉水,正以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速度扩散晕染。
冰冷寒意如同无形的鬼爪,紧紧攥住了渡鸦的心臟。
她几乎可以肯定佐伊看到了那蔓延的污秽,然而,这个背负著深渊魔女之名的同伴却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比任何刀剑都更让渡鸦感到不安。
“走!”
维戈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通道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不由分说,一把架起陷入深度昏迷的艾登,动作虽然粗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队长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腐化核心就在前面!莉莉婭大人指的路绝不会错!不管那鬼东西里面藏著什么妖魔鬼怪,总比现在就被活埋在这冰块棺材里强!”
他的声音带著铁与血浇铸出来的决断,瞬间压下了士兵们眼中升腾的犹豫和恐惧。
生存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疑虑和未知的威胁。
佐伊默默点头,无言地操纵著荆棘藤蔓缠绕住艾登身体的另一侧,分担著维戈肩上的重量。
她不敢与渡鸦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符文眼对视,所有的意志力都倾注於两件事。
一是小心翼翼地压制艾登体內那细微却致命的腐化波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二是全力抵挡脑中西迪那无孔不入,如同地狱迴响般的蛊惑低语。
整个倖存的小队在沉默中踏入通道更深的黑暗。
莉莉婭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他们被阴影逐渐吞没的背影,手中法杖顶端最后一丝翠绿光芒彻底熄灭。
她疲倦地闭上眼,翠绿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冰壁,望向那未知的深渊,低语声如同风中飘散的嘆息:
“沉眠的古老存在啊……剩下的路途……只能交给无常的命运之线了……”
通道的尽头,一丝微弱,黏腻如同腐败臟器的幽绿光芒隱隱透出。
伴隨著光芒的,是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如同一个巨大而腐烂的心臟在深渊深处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挤出更加腥甜的死亡气息,瀰漫在整个空间。
腐化核心那污秽的“心臟”,就在前方这片令人绝望的绿光深处,等待著最终的覲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