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的尖叫声如同冰锥刺破祭坛的癲狂咒语。
她指向龙尸下方翻滚的血池,荆棘藤蔓失控地抽搐著,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
“地脉在撕裂!有东西要爬出来了!它的飢饿能吞噬岩石!”
“退!”
艾登咆哮,烙印金光如熔岩般顺著剑刃流淌,“涤罪泉流”横亘身前形成光壁。
小队瞬间收缩阵型,猎魔人银箭上弦,矮人掘洞者手持符文大盾挡在最前,雷蒙德的圣徽已开始低鸣圣歌。
就在血池表面凝结出无数婴儿怨灵面孔,发出无声尖啸的剎那——
“多么敏锐的直觉啊,荆棘魔女。”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女声,带著黏腻的甜意,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响起。
伴隨沉重的脚步声,两道人影踏过流淌龙血的基座。
艾登等人错愕的发现。
左边是位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是集市上见过的那位禿头犹太老头子,但再无集市上破旧羊皮袄的落魄。
他身披一袭深紫色天鹅绒长袍,袍摆用金线绣满繁复的六芒星与衔尾蛇图案。
稀疏的白髮被一顶镶嵌黑曜石的秘银冠束起,枯瘦的手指戴满镶嵌宝石的戒指。
正是那个兜售可疑骨雕的犹太老头!
此刻他浑浊的眼中闪烁著鹰隼般的锐利,手中一根镶嵌著滴血红宝石的乌木手杖轻轻点地,地面血渍便如活物般避开。
右边则是集市上那个带著迷幻笑容的吉普赛女巫!
褪去五彩的流苏披肩,她穿著一身紧贴曲线的漆黑皮甲,甲片上蚀刻著扭动的藤蔓纹路。
浓密的黑髮编成无数细辫,缀满细小的兽牙与金属符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悬掛的一枚眼球状吊坠——此刻那枚“眼球”正缓缓转动,瞳孔锁定了佐伊。
“卡莉拉。”
吉普赛女巫微微頷首,目光像蛛网黏在佐伊脸上,声音带著猎人欣赏落入陷阱猎物的玩味,
“或者,你更该称呼我『同路人』?荆棘与酒精孕育的姐妹。”
她刻意停顿,欣赏著佐伊瞬间收缩的瞳孔和艾登紧握剑柄时骨节的爆响,
“別那么惊讶,小野花。从你在集市用荆棘安抚那个躁动的地精男孩时,你的『芬芳』就钻进我的鼻子了。魔女的味道,隔著三条街都闻得到。”
“哈哈哈哈。”卡莉拉说完,犹太老头接过话来,“马卡斯。”
发出一声乾涩的嗤笑,权杖指向佐伊:“布瑞斯会喜欢多一个祭品的。”
艾登能清晰感觉到身边魔女身体瞬间的僵硬,缠绕她的荆棘爆出尖刺,如同炸毛的毒蛇。
卡莉拉却抬手制止了马卡斯的嘲讽。
“够了,大祭司。”
莉拉的目光如同粘稠的蜜糖,牢牢锁住佐伊,声音带著诱惑的低语,完全无视了艾登燃起的战意:
“加入我们吧,荆棘的姐妹。
想像一下,一个世界不再有火刑架和猎犬,不再有流亡和唾弃。
我们將撕碎这令人窒息的教条,让魔女的力量不再是诅咒,而是王冠!
我们將扭转凡人的心灵,让他们的恐惧化作痴迷,憎恨化作渴求。
一个魔女被所有人倾慕、爱戴的世界!
这不是我们应得的吗?”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虚幻的辉煌未来,颈间的眼球吊坠闪烁著蛊惑人心的微光。
佐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穿过瀰漫著硫磺与血腥的空气,落在身旁的金髮男人身上。
艾登的烙印如同呼应她的注视般,在金纹流转的鎧甲下微微发烫。
荆棘魔女忽然笑了,那笑容並非面对卡莉拉的诱惑,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一丝野性的坦然。
她伸出手,没有用带刺的藤蔓,而是用人类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艾登持剑的手腕。
那触碰极其短暂,却蕴含著无需言语的信任和力量。
“被所有人爱?”
佐伊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紫罗兰色的眼眸直视卡莉拉,
“听起来像一场盛大的噩梦。”
她微微摇头,缠绕在她发梢和脚踝的荆棘隨著她的动作轻柔摆动,
“我不需要整个世界的爱,虚假的泡沫会让我窒息。”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艾登身上,声音低沉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他一人,足够。他的目光不是源於法术的扭曲,他的信任不是被强迫的赠予。那才是真实的。”
她的话语像是一捧清泉,泼洒在这片污秽之地。
艾登没有看佐伊,但他紧握剑柄的手指放鬆了一丝,烙印的光芒仿佛也柔和了一瞬,如同无声的誓言。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肩甲更靠近了佐伊一步,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守护姿態。
这一幕,佐伊的坦然依赖,艾登无声的守护,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卡莉拉眼底!
吉普赛魔女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精心描绘的未来图景在眼前这对男女的默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瞬间,记忆的碎片如同毒蛇噬咬般涌上心头:集市角落里孩童投来的石子,酒馆里醉汉充满下流欲望和恐惧的调笑,教会士兵冰冷的眼神和更冰冷的锁链……
每一次逃离,每一次用幻术迷惑他人换取的片刻喘息,都伴隨著更深的孤独和被戳破的恐惧!
她从未拥有过,也从未被如此坚定地选择过!
“啊!”
卡莉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仿佛被扼住脖颈的音节。
翡翠般的眼眸里,蛊惑和狂热被瞬间点燃的、名为“嫉妒”的毒火取代。
那火焰如此猛烈,几乎要烧乾她的理智。
她精心维持的、仿佛掌控一切的面具碎裂了,露出底下扭曲的痛苦和不甘。
“魔女人人喊打就是错的吗?!”
她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撕裂变调,几乎盖过了祭坛上信徒的吟唱,
“看看你!看看你们!”
她颤抖的手指狠狠指向佐伊和艾登,指尖縈绕著不稳定的、带著紫黑色尖刺的荆棘幻影,
“多么令人作呕的温馨!
多么愚蠢的信任!
你以为这种幻梦能持续多久?
当烙印彻底吞噬他!
当你的荆棘刺穿他的心臟!
当世界再次把你们碾入泥潭!
你还能握住那只手吗?!”
卡莉拉的声音拔高到了顶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著毒汁的冰棱,她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颈间的眼球吊坠剧烈地旋转著,血光狂乱地闪烁:
“既然你甘愿做一头被驯化的、可悲的笼中荆棘鸟……”
她的面容因嫉恨和暴怒彻底扭曲,美丽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狰狞可怖,
“那就抱著你那点可怜的、可悲的『真实』……和你的骑士一起,去死吧!”
她的尖啸如同战斗的號角。
最后的理智被焚毁,唯有毁灭眼前这“温馨”画面的疯狂欲望在燃烧。
她手臂猛然挥下,指向佐伊和艾登!
接著张开双臂,颈间的眼球吊坠迸发出刺目的血光,与祭坛上搏动的源根碎片共鸣!
整个遗蹟剧烈震动,血池如沸水般翻腾,龙尸空洞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炽烈如小太阳!
“已经晚啦!”
卡莉拉的声音带著毁灭般的亢奋,响彻圣堂,
“出来吧,布瑞斯!用您无上的力量,撕裂这虚偽世界的面纱!”
马卡斯高举权杖,古老的希伯来语咒文如滚雷般轰鸣。
祭坛中央的空间被无形的巨力撕裂,一道连接著无尽深渊的裂隙猛然张开!
布瑞斯?
艾登闻言,心中一惊。
布瑞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第13位魔神,他骑著一匹白马,各种乐器在他身前不停的自动演奏。
他能够让召唤者得到所有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爱,直到召唤者满意为止。
然后,裂隙中透出的並非预想中的紫黑色迷雾
而是……一种更幽暗、更狡黠、带著麝香与琥珀的情慾与欢愉的粉红氤氳气息!
卡莉拉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这气息……”
马卡斯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乾瘪的嘴唇翕动著,权杖顶端红宝石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修正召唤法阵,却如同蚍蜉撼树。
裂隙中,一个慵懒而磁性的女声带著戏謔的嘆息响起:
“啊呀呀,真是抱歉呢,亲爱的召唤者。”
佐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我在《深渊古卷?魔神篇》上看到过!
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是凡人唯一能借用的深渊之力,可以短暂压制魔女血脉的失控反噬!
她想献祭龙尸和源根碎片,召唤布瑞斯签订灵魂契约,换取稳定魔女之力的权柄!”
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但……召唤法阵的引导坐標偏移了!”
紫黑色迷雾凝聚成形。
一个身影踏出裂隙,轻盈地落在沸腾的血池之上,粘稠的污血竟在她脚下凝结成水晶般的莲花。
並非预想中骑著白马的俊美男性魔神布瑞斯,而是一位美艷得令人窒息的存在。
她有著及臀的、仿佛流淌著星河的银紫色长髮,头顶弯曲的山羊角上缠绕著永不凋零的玫瑰。
一件由活体阴影编织成的低胸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下隱约可见覆盖细鳞的羊蹄。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一只是燃烧著情慾火焰的琥珀金,另一只是沉淀著无尽诱惑的紫罗兰色。
她唇角勾起一个顛倒眾生的弧度,声音如同蜜糖裹著刀锋:
“我可没法让所有人都爱上你,可怜的小魔女。”
她伸出覆盖著细腻黑色鳞片的手指,轻轻挑起卡莉拉惨白的下巴,
但我可以让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种族、无论信仰,只要见到你,就为你產生最原始、最不可控的……反应。”
她优雅地转了个圈,裙摆带起一阵令人眩晕的甜香,咯咯笑道: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是西迪(sitri),执掌『无法抑制的暴露衝动与不雅举止』的深渊魔君。
感谢你们丰盛的祭品,我正饿著呢。”
卡莉拉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死灰。
她精心策划的棋局,赌上灵魂的终极追求,在魔神西迪慵懒的笑声中……彻底崩盘。
马卡斯手中的权杖“噹啷”一声砸在血污横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绝望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