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沉重的斧刃撕裂空气,精准地劈入了触手缠绕渡鸦手腕的上方。
粘稠坚韧的组织应声而断。
腥臭的墨绿汁液激射而出,溅了艾登满头满脸。
“呃!”
渡鸦只觉手腕一松,巨大的绞杀力瞬间消失。
她借势向后翻滚,猎魔刃反手一撩,逼退另一条卷向她脚踝的触手。
艾登一击得手,却因巨大的反震力和身体的虚弱,整个人踉蹌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中。
断裂的肋骨发出呻吟,左腹的烙印灼痛欲裂。
他手中的斧头脱手飞出,砸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挥官!”
哈克和瘦猴看到艾登摔倒,目眥欲裂。
麻痹烟雾带来的眩晕感被愤怒和担忧衝散了些许。
哈克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舞破剑冲向一条喷吐烟雾的触手。
瘦猴则强忍眩晕,再次举起短弩。
然而,艾登的爆发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冰块。
他的熔炉之力对腐化造物的天然克制,以及斩断触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追踪者。
“嘶!!!”
数条粗壮的触手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们顶端的花苞鼓包猛地膨胀到极限,裂开的缝隙如同地狱之口。
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绿色麻痹烟雾如同决堤洪流,疯狂喷涌而出。
瞬间淹没了整个小队所在的区域。
“咳咳…呃…”
哈克冲在最前,瞬间被浓烟吞没。
强烈的甜腻气息钻入肺腑,眼前天旋地转,破剑噹啷一声掉落,踉蹌几步,软软跪倒。
瘦猴的弩箭射偏了,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量被抽空,身体瘫软下去,短弩脱手。
另外三名士兵也无声无息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渡鸦虽后撤闭气的及时,仍吸入了少量烟雾。
强烈的眩晕感和四肢的麻痹感衝击著她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肩头的墨绿纹路在毒素侵蚀下骤然一亮,剧痛如同毒蛇噬咬。
袖中那蠢蠢欲动的灰烬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著她的手臂。
那股毁灭性的异端力量在生死危机和內外侵蚀下,再也无法压制。
“不…不行…”
渡鸦的意志疯狂挣扎!
师父发狂撕碎师兄的血腥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灰烬符文一旦激活,代价不仅是寿命,更是失控的风险。
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捲入毁灭的漩涡!
但看著浓雾中倒下的哈克、瘦猴,看著泥泞中剧烈抽搐的艾登,看著逼近的致命触手…
没有选择了。
渡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
她猛地撕开左臂袖管,露出小臂內侧一个由暗红色乾涸血跡构成的、极其复杂的扭曲符文。
灰烬符文。
符文正散发著不祥的暗红光芒,温度灼人。
她右手的猎魔刃毫不犹豫地,狠狠划向自己的左臂!
“轰!!!”
就在猎魔刃即將割开皮肉、鲜血即將浸透符文的剎那。
一道比正午骄阳更加炽烈纯粹的白金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神罚之剑,从天而降。
光柱並未轰击触手,而是精准地落在渡鸦身前一步之遥的空地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刺目的光芒爆发!
圣洁的光辉如同怒海狂涛,以落点为中心呈环状猛烈炸开。
滋滋滋滋!!!
圣光所到之处,浓郁的麻痹烟雾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蒸发净化。
空气中的甜腻恶臭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
那些喷吐烟雾、疯狂逼近的粗壮触手,在接触到圣光衝击波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尖啸。
它们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坚韧的表皮迅速焦黑碳化。
紫黑菌丝在圣光中扭动著化为飞灰。
触手痛苦地痉挛著,猛地缩回了腐殖层深处!
刺目的光芒让渡鸦下意识地闭眼,左臂灼热的灰烬符文在圣光衝击下,如同被冰水浇灌,那毁灭性的悸动瞬间被压制。
她划向手臂的猎魔刃停在了半空。
摔倒在地的艾登也被这圣光爆炸所震撼。
强光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烙印深处疯狂燃烧的熔炉余烬和冰冷的低语,在圣光洗礼下,瞬间平復。
剧痛和眩晕感也隨之减轻。
光芒缓缓散去,圣洁的光辉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同萤火虫縈绕在眾人周围,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残余的麻痹毒素和恐惧。
渡鸦睁眼,惊愕地看向圣光爆发的源头。
只见沃尔夫冈神甫那枯瘦的身影挺立在后方的高地上。
他高举著日轮圣徽,圣徽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照亮了他苍白却充满决绝和神圣威严的脸庞。
他嘴角溢血,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刚才那一击透支了他最后的力量。
“荆棘冠冕庇护吾等!”
神甫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带著不容褻瀆的力量,
“污秽退散!”
隨著他的话语,縈绕的光点瞬间凝聚,在哈克、瘦猴等倒地的士兵头顶形成小小的、由荆棘枝条编织的虚幻冠冕。
冠冕散发出柔和坚定的光辉,迅速驱散了他们体內的麻痹毒素和眩晕感。
“呃…”
哈克猛地咳嗽几声,摇晃著脑袋,挣扎著坐起,眼神迷茫,但显然恢復了清醒。
瘦猴和其他士兵也相继呻吟著爬起。
渡鸦难以置信地看著沃尔夫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该和佐伊在城堡…?
“渡鸦!艾登!这边!”
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从圣光落点侧翼的密林传来。
是佐伊!
她策马从树林中衝出,紫色衣裙在圣光余暉中翻飞。
她身后跟著一小队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骑士。
东罗马帝国的护卫骑士。
骑士们高举燃烧的松脂火把,驱散了残存的黑暗。
“快!跟我来!安全屋不远了!”
佐伊声音急促,
“腓特烈的人快追上来了!”
渡鸦瞬间明白了。
佐伊和沃尔夫冈必然是预料到腓特烈会设伏或追踪碎片的气息,所以兵分两路。
沃尔夫冈凭藉对圣光的感应追踪而来,危急关头发动了圣光术。
而佐伊则带著护卫骑士,循跡接应。
渡鸦立刻收起猎魔刃,衝到艾登身边。
哈克和瘦猴也挣扎著爬起,抬起虚弱的艾登。
“走!”
渡鸦指向佐伊衝出的方向。
小队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搀扶著同伴,跟著渡鸦、哈克和瘦猴,簇拥著担架上的艾登,扎进密林深处。
沃尔夫冈在高地上看著他们消失,圣徽的光芒黯淡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被赶来的佐伊护卫骑士扶住。
“神甫!”
骑士惊呼。
“无妨…快…跟上他们…”
沃尔夫冈喘息著,声音微弱,
“务必…安全…”
圣光余暉彻底熄灭,荒野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绝望的囚笼。
援兵已至,生路在望。
然而,身后腐化追踪者的尖啸,和腓特烈爪牙的马蹄声,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黑暗中隱隱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