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堡议事厅。
灯火通明,巨大的橡木长桌旁,腓特烈端坐著,昂贵银甲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英俊的面容平静,唯有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著冰冷的暗流。
“大人…”
心腹幕僚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佐伊·科穆寧和沃尔夫冈神甫已抵达外城。他们手持圣徽,以面见殿下、稟报紧急军情为由,要求即刻入內城覲见。守卫…不敢强拦。”
“佐伊…”
腓特烈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的敲击未停,
“她倒是护得紧。那个老骨头神甫也豁出命了。”
他抬起眼皮,金色的目光如冰锥扫过幕僚,
“他们带了多少人?”
“除了几名第四军团残兵,就他们两人。但,佐伊抱著一个用布裹著的盒子,神甫很紧张它。”
幕僚小心翼翼地回答。
“盒子…”
腓特烈的指尖猛地停顿。
他的瞳孔微缩,一丝混合著警惕和贪婪的光芒闪过。
“源根碎片…他们竟然真的带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
“大人,是否…按原计划?”
幕僚试探,
“军法处那边准备好了…”
“不!”
腓特烈断然否决,语气冰冷果决,
“计划有变。现在拦他们,就是公然对抗,授人以柄!”
他站起身,踱步到彩绘玻璃窗前,窗外是城堡內庭的点点灯火。
“让他们进来。”
腓特烈背对著幕僚,声音平静得可怕,
“佐伊想见殿下?让她见!神甫想当面指控?让他说!”
他猛地转身,金色瞳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但是那个盒子,我一定要拿到!”
幕僚心领神会:
“明白!这就安排!”
腓特烈看著幕僚离去的背影,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源根碎片…”
他低声咀嚼著这个词,眼中贪婪更盛,
“那种力量…如果能为我所用…”
但隨即,他眼中的贪婪被阴鷙覆盖。
“可惜…你们带回来的不是力量,是催命符!”
…
夜色如墨,笼罩著崎嶇的林间小径。
没有月光,只有渡鸦手中的萤光粉小瓶散发出微弱惨绿的幽光,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將扭曲的树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瀰漫著湿冷的露水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每一步踩在腐殖层上,都发出噗嗤声。
艾登躺在简易担架上,身体隨著顛簸剧烈起伏,每一次震动都如同酷刑。
左腹烙印处,灼痛与冰冷麻木的撕扯感从未停止。
圣银盒子虽然隔绝了大部分碎片的低语,但那种源自本源的污秽感却縈绕不去,缓慢侵蚀著他的意志和力量。
他紧闭著眼,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布单。
哈克和瘦猴一左一右护著担架车,紧握著武器,警惕扫视著四周浓稠的黑暗。
剩下的三名士兵分散在前后,如同惊弓之鸟。
“他妈的,这鬼地方…”
哈克低声咒骂,粘稠的腐殖质沾满了皮靴,
“比兽群老巢还瘮人!”
“噤声!”
渡鸦突然低声警告,猛地勒住马韁,手中的萤光小瓶瞬间熄灭!
整个小队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渡鸦侧耳倾听,猎魔人的感知张开。
黑暗中,她听到了!
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湿布在烂泥上拖行,从后方低洼地带传来!
那声音带著粘稠感,和森林深处的种子囊触手声一模一样!
“有东西跟上来了!”
渡鸦声音凝重,
“是腐化!散开!隱蔽!”
命令如鞭抽下!
士兵们立刻压低身体,就近寻找树根或岩石掩护。
哈克和瘦猴猛地將担架车推向带刺的茂密灌木丛后,伏低身体,武器对准声音的方向。
艾登被移动震醒,烙印深处被惊扰的冰冷低语瞬间放大!
剧痛和强烈的、被窥视的恶意感让他闷哼出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近了!
不止一处!
黑暗中,惨绿幽光熄灭的边缘,数个模糊、如同巨大水蛭蠕动的黑影正缓缓从腐殖层下升起!
它们的形態比森林触手更加粗壮凝实。
顶端的花苞鼓包裂开,淡淡的灰绿烟雾开始瀰漫。
是种子囊的成熟体触手,它们追踪了圣银盒子泄露的微弱气息!
渡鸦的心猛地一沉!
圣银盒子並非完美。
源根碎片与腐化本体的联繫,远比预想的更紧密顽强。
泄露的气息为这些致命猎手指引了方向!
“闭气!烟雾有毒!”
渡鸦厉声警告,同时翻身下马,猎魔刃无声出鞘!
她必须在烟雾扩散麻痹眾人之前,解决掉这些追踪者!
噗嗤!噗嗤!
黑暗中响起利刃入肉声!
渡鸦如鬼魅扑出,猎魔刃精准刺入一条刚探出地面的粗壮触手根部,墨绿色的汁液飞溅。
然而,触手的反应截然不同!
被刺中的触手非但不退缩,反而猛地一卷!
坚韧如老藤的躯体瞬间缠绕住了渡鸦持刀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绞杀力量传来!
同时,其他触手如嗅到血腥的鯊鱼,花苞裂开更大,更浓的麻痹烟雾朝渡鸦当头喷去!
“渡鸦!”
哈克目眥欲裂,想衝出去救援,但麻痹烟雾已经扩散,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眼前眩晕,动作慢了下来。
瘦猴强忍著眩晕,举起短弩瞄准缠绕渡鸦的触手。
但烟雾瀰漫,视野模糊,根本无法精准射击!
“呃!”
渡鸦手腕被死死缠住,力量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麻痹烟雾钻入口鼻,带来强烈眩晕和四肢无力。
她奋力挣扎,猎魔刃在触手上切割,发出摩擦声,却无法挣脱。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袖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灰烬符文,在生死危机和毒素侵蚀下,再次隱隱发烫!
那股毁灭性的异端力量蠢欲动!
灌木丛后,艾登躺在担架上,麻痹烟雾同样笼罩了他。
剧烈的眩晕感和烙印深处被刺激得更疯狂的低语撕扯著他的意识。
左腹烙印的灼痛感如同被浇了油,轰然爆发!
剧痛驱散了些许麻痹感,他猛地睁开眼,灰色瞳孔在黑暗中燃烧著火焰!
他看到了渡鸦被缠绕的手臂,瀰漫的致命烟雾,哈克和瘦猴在烟雾中挣扎…
不行!
不能倒下!
不能死在这里!
“啊!”
艾登发出压抑的嘶吼!
他不知哪里涌出一股蛮力,双手猛抓担架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从担架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腐殖层上。
断裂的肋骨剧痛钻心,但他强忍著。
他看到了担架车旁掉落的,那柄刃口布满锯齿的沉重伐木斧。
烙印深处的火焰在求生欲和守护同伴的意志下疯狂燃烧。
艾登眼中只剩渡鸦被缠的身影和那条致命的触手。
他如同濒死的凶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並用地朝著那柄斧头扑去!
冰冷粗糙的斧柄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原始的力量感传来!
“放开她!!!”
艾登嘶吼著,双手紧握斧柄,烙印的灼热感疯狂灌注双臂。
他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失控的战车,朝著缠绕渡鸦的粗壮触手,狠狠劈去!
斧刃撕裂空气,带著他最后的意志和不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