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
左腹熔炉烙印的微弱悸动,是他感知到的唯一暖意。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破碎的胸腔和撕裂的腹部,带来尖锐的抽搐。
温热的鲜血顺著冰冷的岩壁流淌,在身下匯聚。
不远处,噬魂者压抑的低吼在狭窄的隘口內迴荡,饱含著痛楚和暴怒。
它的复眼在黑暗中明灭,幽绿的光芒扫过瘫软的艾登,最终死死定格在蝎尾末端那只扭曲破碎的手骨上。
两根指节消失,骨茬裸露,縈绕其上的幽紫光芒紊乱闪烁。
熔炉之力的倾力一击重创了它的肢体,似乎也撼动了它的核心。
它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颤抖,骨甲摩擦发出更加刺耳的声响。
它需要时间凝聚被震散的黑暗力量。
隘口入口处,哈克、巴索和残存的士兵们,被之前的爆炸衝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不过,噬魂者受创的咆哮也如同强心剂,让他们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巴索用肩膀死死顶住一面布满裂纹的塔盾。
哈克则挥舞著半截长矛,奋力戳刺著从后方涌上来的野兽。
“顶住!为了指挥官!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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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声音嘶哑破碎。
后方涌入的兽群感应到了主宰的愤怒,变得更加狂暴,疯狂衝击著人类用血肉筑成的脆弱堤坝。
防线在肉眼可见地收缩、崩解。
…
苏黎世堡,军团驻地。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扫过代表黑石隘口的標记,那里插著一面象徵兽潮的黑色三角旗。
他左臂上精心包裹的绷带透著隱隱药味。
“大人!”
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官衝进帐篷,单膝跪地。
“黑石隘口急报!”
“第四军团遭遇远超预期的兽潮衝击,隘口已被兽群堵塞,阿尔高指挥官率部反击,但伤亡惨重!”
“他们被围困在隘口中段,请求紧急增援!”
帐篷內几名贵族军官交换著眼神,嘴角难以抑制地上翘。
那个卑贱私生子的噩耗,如同最醇厚的美酒。
腓特烈的侍从之一立刻挺直了腰板。
“大人,我这就去调令,让第三骑兵中队立刻…”
“慢著!”
腓特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帐篷里安静下来。
腓特烈踱步到地图前,指尖点了点黑石隘口的標记。
“增援?”
腓特烈的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斥候回报,兽潮主力正扑向黑石隘口,规模远超预期。”
“现在调兵…第三中队是殿下的精锐,贸然投入那个地狱,万一折损过大,谁来承担殿下的怒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军官们,
“再者,阿尔高指挥官…不是以智谋著称吗?想必…自有撤离的办法。我们盲目增援,打乱了他的『妙计』,岂不是罪过?”
他刻意加重了妙计一词,其中的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
军官们纷纷低下头,掩饰笑意。
“传令各防区,”
腓特烈的声音冷漠,
“加强戒备,严防兽群分兵衝击其他隘口。”
“至於黑石方向…”
他瞥了一眼传令官,
“密切关注战况。若有溃兵逃出,再行接应。”
侍从张了张嘴,最终將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
“遵命,大人。”
传令官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沉默地退了出去。
…
黑石隘口,入口处。
血腥的泥沼几乎没过脚踝。
哈克靠著岩壁,粗重地喘著气,胸前深可见骨的爪痕隨著呼吸起伏。
他的钉头锤已失,只能用一柄卷刃的破剑支撑著身体。
身边还能站立的士兵,算上重伤的巴索,不足十人,人人带伤,眼神绝望。
隘口深处,噬魂者那痛苦的低吼如同滚雷,每一次响起都让兽群更加躁动。
“头儿…在里面…”
巴索咳出一口血沫,
“完了…”
就在这时,入口外侧堆积如山的尸体阴影里,一丝不自然的蠕动悄然发生。
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烟雾,无声无息地从尸骸阴影中滑了出来。
深灰色的斗篷几乎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兜帽低垂,掩盖了面容。
是猎魔人渡鸦。
她迅速扫视战场。
入口被尸体和残兵堵塞,深处传来恐怖存在的低吼,空气中残留著剧烈的魔法波动和…某种非自然的灼热气息。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隘口深处岩壁下艾登瘫软的身影。
渡鸦没有犹豫。
她避开焦躁徘徊的野兽,几个闪烁便靠近了入口的尸堆。
她没有试图从正面突破哈克等人的防线,那只会引起混乱和噬魂者的注意。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两颗黑色圆球,精准地投掷到隘口內侧一处靠近艾登位置的地面。
噗!噗!
两声闷响,圆球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呛人的灰色烟雾!
烟雾迅速瀰漫,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气味。
“烟雾弹!小心!”
哈克嘶哑地提醒,但烟雾中並未有预料中的攻击。
趁著烟雾的掩护和兽群的惊疑,渡鸦贴著岩壁阴影疾冲!
她在浓烟中精准地绕过障碍,瞬间扑到了艾登身边。
没有言语。
渡鸦一手抄起艾登无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將他猛地架起。
艾登的体重对她而言似乎轻若无物。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入口外侧那道尚未被兽群完全填补的狭窄岩石缝隙衝去!
“吼~~~!”
隘口深处,噬魂者似察觉到了猎物的逃离,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尖啸。
一股阴冷的精神衝击如同冰锥,狠狠刺向烟雾中的渡鸦!
渡鸦身形猛地一滯,兜帽下发出一声闷哼,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架著昏迷的艾登,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道缝隙!
嗖!嗖!
几道骨刺擦著她的斗篷飞过。
哈克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灰色的影子架著他们的指挥官衝出烟雾,一头扎进岩缝,瞬间消失!
“是…是那个猎魔人!”
巴索嘶声喊道,眼中爆发出光芒,
“快!跟上!从缝隙撤!”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扑向那道狭窄的生存缝隙。
…
远离隘口喧囂的一处背风岩石后。
渡鸦小心地將艾登放下,让他靠在岩石上。
她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口。
左腹深可见骨、边缘有奇异灼痕的撕裂伤,口鼻耳渗出的细小血线。
她的眉头深深皱起。
艾登在剧痛中强撑睁开眼皮,失血和剧痛让视野模糊,但他认出了那熟悉的深灰色斗篷轮廓。
“渡…渡鸦?”
他的声音沙哑。
“別说话。”
渡鸦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麻利地掏出药瓶,將一种清凉的淡绿色药膏涂抹在艾登左腹的伤口上,又撬开他的嘴,灌下一种粘稠苦涩的黑色药液。
“你的伤很重,那东西的精神衝击也很邪门。”
清凉和苦涩的感觉压下了部分剧痛,艾登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些。
“你…怎么…”
“我一直在附近。”
渡鸦言简意賅,没有解释她如何避开军团耳目。
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语气凝重地说道,
“听著,艾登。
这次兽潮不对劲。
远超以往的规模和疯狂,还有…那个东西的精神衝击…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意和混乱,但它又能强行控制兽群!
这不合常理!”
她包扎好伤口,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穿透昏暗的光线,直视艾登的眼睛:
“我怀疑…兽群衝击隘口,甚至堵住你们的补给线,可能不只是为了劫掠或杀戮。
它们…像是在守护著什么!
或者说,被驱使著在守护那个隘口深处的东西!”
“守护?”
艾登喘息著,脑中闪过噬魂者那庞大狰狞的身影和幽绿的复眼,还有它操控兽群的恐怖能力。
“没错!”
渡鸦的声音斩钉截铁,
“噬魂者这种级別的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靠近人类防线的地方,更不会费心驱使如此庞大的兽群打一场消耗战!
黑森林深处…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有什么东西…把它,或者別的什么,引出来了!让它不惜暴露也要守住那个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锁艾登:
“普通的士兵进去只是送死。
我需要一个对黑森林有经验,胆大包天,而且…能在那东西的精神攻击下活下来的傢伙。”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猎人特有的、近乎挑战的意味,
“艾登·阿尔高,你刚刚从那东西嘴里爬出来。现在,敢不敢跟我一起,再进去一次?
看看那森林深处,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